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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淡欲坪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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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安受坞,乡郡豪强尽数伏法,四方渐渐重归安宁。翻过一重连绵山岭,一方开阔平缓的坪地铺展于云海之间,便是淡欲坪。坪上少树,遍地短草,坪中修士以淡化欲望为修行纲领,务求心中一丝欲念皆无。

坪前立一方浅白石碑,被日夜山风吹蚀,字迹浅淡,刻下淡欲坪流传千载的道训:万欲当消,寸念莫饶。身心枯寂,始达逍遥。

淡欲坪原本的本意,是戒除贪财、贪权、贪色这类过度的嗜欲,不让无尽的渴求裹挟本心。可代代传承,教条日渐严苛,走向极端。

在坪中修士眼中,但凡心中生出期盼,便属于欲念。想要温饱,是欲;期盼世道太平,是欲;希望众生脱离苦难,亦是欲。一切向往、期许,都要尽数消除。

弟子若是心中生出济世的期盼,盼望百姓远离灾祸,便会被判定欲念滋生,需要在坪上静坐,一点点磨去这份念想。

山下州府久旱无雨,田地干裂,禾苗尽数枯死,黎民颗粒无收,饥荒四起。淡欲坪修士通晓呼风唤雨的法门,却静坐坪地,不肯行术布雨。他们言道,期盼降雨、渴求丰收,本就是众生的欲望,修士不可助长这般欲求,应当任随因缘流转。

曾有一名弟子下山,亲眼看见饥民流离,孩童饿倒路旁,心中不忍,私自引动云气降下一场小雨。归来淡欲坪,便被坪主罚在石碑之前长跪反省,斥责他顺从众生欲念,扰乱修行本心。

执掌淡欲坪的,是一名神色清浅的道修,号熄念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极力压制心中一切期盼渴求,几乎不起半分向往,自认得淡欲之真髓。

江夏踏上长风浩荡的淡欲坪。

熄念立于浅白石碑之旁,身形清瘦,神情寡淡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心怀苍生,常存救度之盼,心中欲念未熄。我坪修尽消万欲之道,你期许万千,道心相悖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坪外,干裂的大地一望无际,饥民微弱的哭号顺着长风漫卷而来。

“何为淡欲?”坪上野草随风起伏,江夏出声问道。

熄念指尖抚过风化的碑刻,语声平静而坚定。

“渴求生妄扰,期盼起牵缠。

不存心中向往,不起内外渴盼。

身心归于枯寂,无有半分希冀,

方得真正逍遥。”

“万民困于大旱饥荒,手握布雨之术,却为消弭欲念,不肯降下甘霖,坐看百姓忍饥待死,这便是淡欲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熄念微微摇头:“渴求温饱本就是俗世大欲。修士若是顺从这份期盼,便是被众生之欲牵动自身,道心便会陷落。”

“若是大旱蔓延至淡欲坪,坪中弟子缺水断食,濒临绝境,你也要尽消欲念,不施法术自救门人吗?”

熄念眼帘低垂,缓缓答道:“渴盼生存亦是欲,应当默然消受。”

坪内众修士席地坐于荒草之间。百载教化,他们畏惧一切心中期盼,将求生、求安、求世间太平,统统视作应当根除的欲念,以枯寂无盼当作修行至高境界。

浩荡山风掠过整片坪原,江夏的声音响彻四野。

“你们错把戒除贪奢,修成了根除希冀。”

“真正的淡欲,是摒弃过度的贪求,不追逐多余的荣华享乐,不被贪婪的执念束缚。

并非将世间一切期盼尽数抹杀,把求生的渴望、安民的心愿,也归为祸根,以淡欲为名,舍弃对苍生的护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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