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离迹坞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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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泯情台,待河谷洪水渐渐平息,一行人沿着山间古道继续前行。转过一重幽深的山坳,一片与世隔绝的坞地隐于密林深处,此地便是离迹坞。
坞前立一方灰黑石碑,半埋在蔓藤之间,刻下离迹坞流传千年的道训:身泯行迹,事过即消。不留作为,不存功昭。
离迹坞的修士信奉,真正的修行不该留下半点行迹。
但凡出手救世、铲奸除恶,只要留下痕迹,便是执着于有为,落入事相的桎梏。行事之后,不但不可宣扬功德,连做事留下的成果,也要刻意淡化抹除。
这份理念走到偏执,就变成只重内心不留外迹。
救了百姓,不可帮他们重建家园;荡平匪患,不可帮地方确立安稳秩序。做完一事,便要抽身远走,任由刚刚得救的世人再度重回困顿。
他们说,留下安稳局面,便是留下执念之相。修士只可出手解一时厄难,善后立业,皆是有为虚妄。
山下城池刚遭妖祸,妖魔被修士驱退,满城百姓惊魂未定,房屋损毁,饥寒交迫。离迹坞修士出手击退妖魔之后,便当即转身返回坞内,任凭城中百姓流离失所,不肯多做半分善后安置。
曾有一名弟子,下山除妖之后,见满城百姓无家可归,心生不忍,留下来协助众人修葺屋舍,囤积粮米。归来坞中,便被坞主重罚,令其在蔓藤石碑之前长跪思过,斥责他执着外迹,深陷有为之相。
执掌离迹坞的,是一名素袍老道,号隐踪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行事做完便拂袖远去,从不顾及后续局面,自认修得离迹的真谛。
江夏踏入古木蔽日的离迹坞。
隐踪立于蔓藤缠绕的石碑之侧,神色淡然悠远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行走四方,安良除患,处处留下济世行迹。我坞修泯迹离相之道,你事事留存作为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坞外,那座刚刚驱走妖魔却依旧残破的城池遥遥可见,百姓的哀叹随风传入林间。
“何为离迹?”林间风声簌簌,江夏出声问道。
隐踪抬手拨开碑面缠绕的藤蔓,语声沉稳笃定。
“大道本自虚无,有为便生牵绊。
行事不可留念,功业不可留存。
事了便拂身远去,不系世间分毫,
方能不困于形迹。”
“驱走妖魔,却任由百姓依旧流离残破,只图自己事过身退,不去顾及生民后续安稳,这便是离迹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隐踪微微摇头:“救一时厄难已是缘法,后续兴衰皆是世人自身业缘。修士若是执着营造安稳,便是贪恋有为,堕入相缚。”
“若是妖魔再度卷土重来,重袭那座城池,屠戮方才幸存的百姓,你依旧只愿驱妖一次,不肯帮世人筑牢自保根基吗?”
隐踪目光沉静,缓缓答道:“驱之则已,不留护持之迹。”
坞中修士分立密林之下,百载教化浸染心底。他们可以出手解一时之危,却刻意回避长久的安顿,将不留行迹当成修行铁律。
林间长风穿荡枝叶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座坞地。
“你们错把不居功业,修成了弃置善后。”
“真正的离迹,是行善救世之后,不居功劳,不贪图世人的称颂感恩,不把所作所为拿来标榜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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