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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离患谷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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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误解了避患二字。真正要远离的祸患,是足以腐蚀本心的贪欲、仇怨、堕落。而世间百姓遭遇的苦难,不是需要躲开的污秽,是世间亟待化解的困局。”

他的声音缓缓传开,落进每一名修士耳中。

“祸患不会因为你的回避就此消散。你关上谷门,苦难依旧在山外肆虐。今日你不肯出手解救旁人,待到来日灾祸辗转落到自己头上之时,世间也无人会来助你。一味躲避,求得的只是虚假安宁,并非真正坚固的心性。”

年轻弟子猛地睁开双眼,心中长久的信念出现裂痕。他自幼被教导苦难万万不可触碰,可谷口那些逃难之人绝望的哭声,一遍遍撞击他的心神。

“直面祸患,心中便会生出惶恐悲戚,这难道不会扰乱修行吗?”少年出声发问。

“心不惧患,不等于身要去追逐祸患。”江夏看向少年,“没有必要主动奔赴刀兵险境自讨苦吃,但祸难当前,力所能及便该出手。真正的道心强大,不是一辈子躲在安乐之地,从来不见人间疾苦。而是见过伤痛,亲历危难,内心依旧清明笃定。可以设法化解灾祸,而不是仅仅逃开灾祸。”

松隐脸上的安逸渐渐褪去,心底泛起波澜。他执掌离患谷已有八十余年。曾经山下爆发大饥荒,无数饥民倒在谷门之外,谷中始终紧闭大门。后来饥民被逼得走投无路,险些冲击山谷,死伤无数。那时候他只叹劫数无情,如今幡然醒悟,当初谷中若是开仓接济,分流安置难民,那场流血冲突本就不会发生。

“可是插手祸乱,便会卷入纷争,因果纠缠,如何脱身?”松隐沉声问道。

“不贪恋纷争,不等于漠视危难。”江夏说道,“避,是不主动揽下无谓的仇怨纠葛;护,是力所能及救济受难众生。祸患未至,修身守己;祸患若见,量力援救。事过之后,不居功劳,不结私怨,坦然抽身。而非筑起高墙,对世间一切苦难冷眼旁观。”

谷中陷入长久的沉默。片刻之后,那名年轻弟子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奔向谷口,伸手推开紧闭已久的谷门。门外疲惫狼狈的逃难百姓,看见洞开的山门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其余修士也纷纷有所感悟。有人起身去搬运谷中存粮,有人取来疗伤草药。长久被隔绝在外的人间疾苦,终于踏入这片安逸山谷,却并未如古训所说,摧毁众人的道心,反而让许多人内心多了一份厚重。

松隐走到石碑跟前,抬手缓缓磨去旧有的碑文。石屑簌簌飘落,崭新的字迹一笔一划镌刻出来:避无谓之厄,救可悯之难;心不惧患,不妄趋祸。

温暖的风穿过敞开的谷口,裹挟着百姓的道谢之声。

松隐转过身,向着江夏深深一揖。

“老朽一世避祸,自以为守住了清净,到头来不过是学会了冷漠。今日才懂,真正的安稳,从来不是躲出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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