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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弃扰涧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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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不高,顺着山风传遍整座山涧。

“隔绝视听,看似内心安宁,实则只是掩耳。闭上眼睛,苦难不会消失;堵住耳朵,哀嚎不会停歇。你不去看灾祸,灾祸依旧会降临,待到祸事落在自己身上,往日刻意回避的一切,会轰然击碎你们苦心维持的平静。”

一名年轻修士猛地睁开眼睛,脸上满是困惑:“可若是看见苦难,心中便会难受,生出忧虑,这难道不是扰乱道心吗?”

“悲悯之心,本就不是妄扰。”江夏转头看向少年,“心可以看见苦难,可以生出恻隐,却不必被绝望吞噬。知人间痛,而不乱己心;见世间苦,而尽力去相助。这才是定力。不是把自己关进壳子里假装太平。”

老者脸色泛起波澜,长久坚守的信念第一次出现裂痕。他活了百余年,一直以为隔绝外界便是修行正道,从未有人这般向他剖析。

“可若是介入世事,便会沾染因果,得失缠心,如何修道?”

“避世不等于修道。”江夏说道,“怕被风雨淋湿,便永远躲在山洞,这不算筋骨强健。真正的心性坚韧,是身处风雨之中,内心依旧清明。可以听闻是非,但不被流言裹挟;可以看见疾苦,但不被绝望击溃。该出手时出手,事过之后,不揽功名,不怀怨怼。外物来过,不留执念,而非干脆不许外物靠近。”

涧谷之中,寂静许久。一名中年修士缓缓扯下缠绕双耳的麻布,远远望向山外的方向。还有几人,也陆续睁开双眼,取下遮挡耳目之物。长久封闭之后,风声、鸟鸣、远处隐约传来的山民吆喝,一齐涌入感知,起初他们心神晃荡,却并未如同古训所言那般道心崩毁。

老者伫立碑前,久久不语。他回想起多年之前,山下发大水,村落被洪水吞没,涧中众人闭门不闻,后来洪水暴涨,涧谷边缘也遭冲毁,两名弟子无辜殒命。那时候他只归结为命数,如今细细回想,若是当初涧中人肯出手修筑堤岸,悲剧本可以避免。

“老朽……执迷太久。”老者长长叹息,走到黑石碑旁,抬手运力,抹去旧有的篆文。

石屑簌簌坠落,他重新刻下崭新训言:拒谗妄之扰,纳世间之实;见苦而不惑,临事而不乱。

灰白茅草依旧随风沙沙响动,只是这一回,涧中之人不再试图隔绝这天地声响。不少修士迈步走出静坐的位置,打算下山,看一看山下众生烟火。

老者转过身,对着江夏深深拱手。

“多谢点破,我等方才明白,清净不是逃开世间,而是心有定力,立于世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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