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崇俭坞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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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寡过坪,松径一路向下,转入一处幽深山坳。坞内屋舍皆是土坯原木,不加雕饰,器物粗简,不求华美,此地便是崇俭坞。坞口一块黝黑大石上,刻着传承千年的道训:物尽舍弃,唯守清苦。
崇俭坞的修士信奉极致苦行。他们认定,一切外物享用,皆是贪心滋生的源头。衣食住行但凡稍有舒适,便是沉溺物欲,道心便会受到侵蚀。真正的节俭,就是不断舍弃身外之物,主动追寻困苦,刻意削减所需。锦衣玉食固然要摒弃,就连维持基本温饱的便利之物,也要一并舍弃。
在坞中规矩里,但凡能吃苦,便算是修行精进。他们刻意薄衣御寒,少食忍饥,居所不避风雨,拒绝一切便利。弟子们互相攀比谁过得更苦,谁舍弃的东西更多。若是有人稍稍想要改善生存条件,便会被斥责为心生贪恋,道心不固。
守坞人是一位身形瘦削的老修士,常年一身破旧麻衣,粗茶淡饭,数十年刻意自苦,将清贫苦难当作修行的标尺。
江夏缓步走入坞中,老修士抬眼,声音沙哑沉静,道出坞中奉行的道义。
“来客。我坞修崇俭之道。外物皆为拖累,安逸尽是诱惑。人心之所以贪求不休,便是享受过舒适。唯有不断舍弃所用,安于极致清苦,不借助任何外物滋养自身,方能斩断物欲,守住本心。”
江夏环顾坞内景象,看清了这份苦修之下的偏执。
坞外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,此地秋冬苦寒,不少百姓衣衫单薄,房屋破败漏风,孩童常常冻得咳喘。村中百姓缺少木料与厚布,难以御寒。村民多次来到崇俭坞,希望修士能将坞内多余的木料、存布分一些,接济贫寒老小。
可坞中修士断然拒绝。他们坚守古训,认为留存多余物资,便是蓄积外物,心生贪恋。宁可任由木料在山中腐朽,布匹堆放在库房蒙尘,也不肯拿出来救济他人。弟子们觉得,若是送出物资,便是看重器物,沾染物念。他们一心守着自身清苦,只在乎自己是否舍弃足够多东西,全然无视山下百姓的饥寒。
老修士望着身着破衣静坐的弟子,缓缓开口:“舍弃享用,甘守贫苦,不恋一物,便是俭德大成。”
山坳寒风掠过,卷起地上枯叶。江夏立于黑石之前,缓缓开口,勘破这延续世代的偏执伪道。
“真正的崇俭,不是刻意自苦、一味舍弃,而是戒奢靡,惜物力。节俭戒的是铺张挥霍、贪求华美,而非刻意折磨自身,更不是手握物资却见苦不救。”
他目光落在岩壁古训之上,徐徐拆解其中谬误。
“俭之本意,是爱惜万物,不妄耗资源。粮食、木料、布匹皆是天地滋养而来,当用则用,当济则济。刻意挨饿受冻,以苦难标榜德行,只是偏执苦行。若是为了坚守自身的‘清贫之名’,囤积物资,眼看着百姓受冻挨饿而不肯接济,这不是俭,是吝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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