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怀远甸·执念思古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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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古法之中,仁、义、俭、诚这些根本德行,可以跨越岁月长久传承。至于技艺、水利、农耕的法子,本就该随天时地利顺势调整。传承,不是原样复刻一切旧物,而是守住内核,变通形式。”
“认定时代只会不断堕落,否定当下所有创造,便是遮蔽双眼。每一代人,都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,不必困在逝去的旧梦里。古为镜鉴,不是牢笼;史为指引,不是枷锁。”
怀叟眉头轻蹙,开口反问:“若是允许随意更改古法,接纳层出不穷的新异事物,代代改动,先祖传下淳朴之风,岂不是慢慢消散,人心重回浮躁?”
王秀梅缓步上前,声音清润,伴着晚风传至众人耳中。
德守千古,法随世移。
“古人值得学习的,是立身之德,不是一成不变的行事范式。古有糟粕,今有良善,不可一概而论。
真正的敬古,不是盲目崇拜过往,而是取其精华,明其得失,立足于当下,安顿眼前生活。
一味复刻旧俗,无视世事变迁,看似守护古道,实则辜负当下,也辜负后人。”
先前被训诫的年轻织娘,迈步上前,眼底藏着长久的委屈。
“我只是想改良织法,节约蚕丝,织出更结实的布匹,没有丢弃古锦的纹样与内核。可长老说我背弃古法。难道顺着时节微调技艺,就是人心轻浮?”
张建平看向织娘,缓缓作答:
“古锦之魂,在纹样寓意,在匠心本心,不在一丝不变的织线排布。守住匠心,优化技法,是传承,不是背弃。
德行亘古不变,技艺可与时更新。”
台下族人默然沉思。多年来,他们仰望逝去的时代,贬低眼前的生活。日日追忆远古安宁,却看不见脚下这片甸子,本可以靠自己双手变得更好。他们守住了古物外形,却困住了现世生机;口颂古人德行,却无力解决眼前的水患、贫瘠。
怀叟静静立在高台,望着甸中屋舍与河畔良田,回想一生追慕古风的坚持。他一生读古籍、循古例,一心留住古时淳朴,却让族人困在旧法之中,忍受贫瘠与不便。
先祖想要的,是取古之善,安现世之人。
后人执念的,是仿古之形,拒现世之新。
良久,怀叟长叹一声,萦绕全甸几代人的执念,缓缓化开。
当夜,怀远甸全族齐聚怀昔台,共同修订祖训。保留敬古初心,破除厚古薄今的偏执。
保留本心:
敬慕先贤,研读古籍,传承古德,借鉴古人得失,不忘来路,守持仁善淳朴之心。
破除偏执:
不盲目厚古薄今,不因循旧法而无视世事变迁。德行恒久不变,技艺、方略可随天时地利变通,接纳良善新生。
新增训言:
以德承古,以变应时。
不迷旧梦,不负今朝。
新训既定,笼罩甸子多年沉郁怀旧的气息,缓缓散去。
第二日晨光洒落甸上,河水泛着金光。
织娘重新研究改良织法,保留古锦纹样意蕴,优化丝线工艺,织出柔韧省料的锦缎;农人观察水土,尝试新的轮作方式,粮食渐渐增产;治水族人不再死守古旧方案,顺着河道变化疏浚堤坝,抵御汛期水患。
族人依旧敬重先贤,诵读古籍,传承古老德行。
只是从此——
心中敬古,立足当下;不忘来路,亦开拓前路。
怀叟立于怀昔台,望着甸子里生机盎然的景象,心中豁然通透。
“原来敬古,不是活在过去。读懂前人,走好今朝,方是真正承续古道。”
张建平怀中古玉微光轻轻亮起,片刻之后归于平静。怀远甸厚古薄今的执念,勘破归中。
二人辞别怀昔台,沿着河湾小径继续向西前行。
王秀梅回望水草丰美的怀远甸,轻声说道:“怀念过往最容易变成执念。过往可以回望,却不能寄居。”
张建平稳步向前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远山。
“世间执念,常起于偏爱一端。一味追新则轻浮无本,一味怀古则固步自封。一路渡心,便是承守根本,顺应时变,不困于过去,不迷于浮华。”
远山层叠,还有无数心结等候相逢。
“继续向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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