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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河口传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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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铜岭矿岭,山道渐渐转为平缓的泥路。草木愈发湿润,空气中裹挟着咸淡水交汇的腥甜气息。大江奔涌至此,分出无数支汊,河网交织,形成一片宽阔河口。一座座竹木结构的渔屋依水搭建,渔船错落停泊在滩涂,便是河口渔村。

此地世代以渔为生,祖辈传下捕鱼的技艺、认潮水辨风云的本事,还有代代相传的渔歌与祭海仪式。全村上下,所有人都抱着一份执念:先祖的一切,必须原封不动传承下去,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动。传承本是守住根脉,可时光流转,这份坚守越过边界,化作捆缚后辈的枷锁。

张建平与王秀梅踏着潮间带的青石滩走入渔村。滩头晒着渔网,孩童从小便跟着长辈学结网、识潮汐。村中老人反复告诫后辈:渔猎之法、祭祀规矩、生活习惯,全部要仿照先祖旧例,半点改动都算背弃传承。

渔村中心立着一座海神庙,庙前立着刻满渔训的青石碑。村中主事的是渔老,姓苏,手掌布满渔网勒出的厚茧,脸上刻满海风侵蚀的纹路。见二人远道而来,苏渔老将他们请到庙侧的议事草亭。

“二位客官远道而来,来到我们河口渔村。”苏渔老望着江面往来的渔船,声音带着海风打磨出来的粗粝,“我们世代依靠河口为生。百年之前,河口曾遇大潮,渔户死伤无数。先祖靠着代代相传的渔法,熬过灾年,留下训言:古法不可改,祖业不可弃。”

当年先祖将生存的经验记录下来,传给后人,本意是保全渔村,让子孙懂得如何在江河大海之间安身。可一代代传承下来,规矩慢慢变得僵化。

古法变成不可触碰的铁律。

捕鱼的网眼大小、出船的时辰、捕捞的水域,必须完全依照旧例。后辈若是观察到河口水文变化,想要调整网具或是改了出船时间,便会被指责背弃先祖。

河口泥沙逐年淤积,旧的码头滩涂日渐抬高,大船停靠愈发艰难。有年轻人提议另寻一处浅滩修建新码头,却被老人们否决,理由是先祖历来在此处泊船,换地方便是违背祖训。

还有渔歌、祭海的仪式,一字一句、一礼一节,都不许有半点增减。年轻人想要把渔歌稍作改编,方便传唱给孩童,也会被制止。

“我们一心守住先祖留下的一切,以为原样传承,便是守住渔村的根。”苏渔老轻轻叹气,目光落在江面,“可河口年年变化,江水改道,鱼群迁徙。死守旧法,渔获一年比一年不稳定。年轻人心中有新想法,却不敢施展,不少后生不愿再留在这里。”

二人沿着江岸漫步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困顿。

一名年轻渔户,常年随父出船,察觉到近年鱼群洄游时间提前。他想要更改出船时辰,赶上鱼汛,却被父亲严厉斥责,勒令必须依照先祖定下的时辰出海。结果常常空网而归,家中生计日渐窘迫。

一名少女擅长音律,先祖渔歌古朴晦涩,孩童很难听懂。她想把渔歌简化润色,保留原本寓意,方便村中孩童学习。族中长辈得知之后,勒令她不许改动半句,说改动文字,便是玷污先祖的声音。

渔村之中渐渐生出两种声音。一名青年渔夫扶着船桨,开口道出心中的困惑:“先祖留下渔法,是让我们活下去。先祖当年所处的河口,和如今早已不一样。守住传承的内核,难道一定要死守外在的形式吗?”

一旁年长的渔翁立刻摇头反驳:“古法是先祖用血与汗水换来的经验。若是随意改动,便是轻慢先祖。今日改了仪式,明日改了渔法,代代删减,最后先祖留下的东西,便会彻底消散。”

两派人的争论,在江风之中此起彼伏。苏渔老静坐草亭,满心纠结。他一生恪守祖训,守住传承是他毕生的信念,可看着渔获减少,年轻人纷纷萌生去意,心中也生出动摇。

张建平缓步上前,声音清和,伴着江风送入所有人耳中:“传承先祖的技艺、记忆与精神,守住族群的根,这是极为珍贵的本心。可传承同样有边界。守住内核,不等于死守一成不变的外在形式。一旦执着于形式不可更改,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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