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湖岸恩重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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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竞奢集,顺着平原官道继续向南。地势缓缓抬升,一片浩渺大湖横亘在眼前,湖水碧波荡漾,岸边长满芦苇,河网交错纵横,大大小小的水村散落在湖岸四周。这里便是滨湖乡野,水乡百姓依湖而生,捕鱼、种菱、养蚕,日子本应悠然恬淡,可整片湖区,都缠绕着一份沉甸甸的报恩执念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湖堤缓步而行,远远便看见临水而建的村落。村中处处可见供奉的木牌,家家户户的厅堂都摆着香案,香火常年不绝。乡民待人谦和,可眉宇之间,总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湖岸渡口,一位鬓发花白的老族长正立于石阶之上,望着茫茫湖水。见二人走来,他拱手行礼,神色肃穆。
“二位远道而来,是路过我们滨湖水乡么。”老族长声音低沉,“我们这一方水土,世代记着一桩恩情。”
老族长引二人来到湖边的旧祠堂。祠堂之中,没有供奉神明,只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,碑上刻满文字,记载着数十年前的旧事。
当年湖水泛滥,大堤溃决,滔天洪水席卷沿岸村落。房屋被冲毁,田地淹没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。危难之际,有一位路过此地的义士,散尽全部家财,招募人手加固堤坝,又拿出粮食接济受灾乡民,拼死护住了大半水乡百姓。洪水退去之后,这位义士却悄然离去,没有留下姓名,也不曾接受半点回报。
大难不死的水乡族人,心中感念这份大恩。先祖立下祖训,世代不忘此恩。
这份感恩之心,本是人间最珍贵的品性。可岁月流转,这份报恩的心意,慢慢越过了边界,化作困住全族的执念。
先祖留下的训诫,代代相传:受人恩惠,便要倾己所有,永世偿还。
于是水乡百姓,把报恩当成了一生最重的枷锁。
他们年年祭拜无名义士,倾尽积蓄置办祭品。但凡遇上自称与那位义士有渊源的人,不管对方所言真假,都要拿出家中财物倾力奉送。哪怕自家本就家境清贫,也要节衣缩食,拿出积蓄去报答,生怕亏欠了这份恩情。
若是有人家中稍有宽裕,却没有拿出足够的财物供奉,便会被族人指责忘恩负义。就连族中后辈,从小便被反复告诫,此生不可忘却恩情,不可有半分亏欠。
“可那位义士,当年施恩,本就不求回报。”老族长长长叹息,“我们却把报恩变成了无休止的自我牺牲。”
二人沿着湖岸漫步,亲眼看见执念带来的苦楚。
一户渔家,家中只有薄产,靠捕鱼勉强糊口。可听闻有外人自称是义士的后人,便把积攒多年准备给孩子治病的银两尽数送出。孩子病痛依旧,一家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,可家中长辈却说,报恩为重,不能辜负先辈的嘱托。
有养蚕的妇人,辛辛苦苦养出的上等蚕丝,本该用来换取家用,却尽数拿去置办祭祀的供品。家中老人孩童衣食简朴,可祭祀的排场却一点不敢缩减。
更有不少投机之人,摸清了滨湖百姓的性子,谎称是义士的亲友,来到水乡骗取钱财物资。乡民即便心中隐约觉得可疑,也不敢拒绝,唯恐错失报答恩情的机会,落得忘恩负义的骂名。
族中年轻人心中满是挣扎。一名年轻渔夫站在湖堤边,对着湖水低声倾诉:“我们感念义士的救命大恩,这份心意从来没有错。可恩情难道要压垮我们自己的生活吗?义士当年救我们,是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,不是要我们耗尽家资去偿还。”
这番话一出,立刻引来不少年长族人的反驳。
“受人活命大恩,怎能计较自家得失?若是吝惜财物,便是背弃先祖的教诲,愧对当年舍命相助的义士。”
“恩重如山,半点亏欠都不能有。”
两种心念在湖畔争执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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