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尽善之镇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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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方的争执在石亭周围蔓延开来。
老人们害怕放下对完美的苛求,镇子就会变得混乱粗鄙;年轻人却苦于被完美的枷锁困住,连喘息都十分艰难。
张建平缓步上前,声音沉稳清晰,传入所有人耳中:“向往良善,力求精进,希望把事情做得更好,这是可贵的本心。可追求完善,不等于要强求世间万物毫无缺憾。”
王秀梅接话,缓缓说道:“世间两条歧路,渊主是贪求一切,想要占有全部;星墟则是抹杀所有差异,不允许存在半点不圆满。你们如今,便落入了星墟般的困局。强行要求人、事、物全部完美无缺,不允许一丝差错与缺憾,便是想要消弭世间所有不圆满,最终只会压抑人性,磨灭生机。”
“人会犯错,器物会破损,世事本就有缺憾。”张建平望向四周的镇民,“追求进步,是努力去改正错误,弥补不足;而不是因为一点过失,就全盘否定自己,将人逼入自我苛责的绝境。过失可以反省,但不必把小错当成终身的污点。”
“真正的善,不是永远不犯错,而是犯错之后懂得自省,懂得修正。”王秀梅看向那名焚毁绣品的绣娘,“一件绣品有一处小瑕疵,不代表绣娘便是恶人。尽力修补,或者坦然接纳这份不完美,同样可以继续好好生活。”
石亭下,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镇老神色复杂,他一生奉行祖训,一直以为严苛的完美,才是守护小镇的根本。可看着镇民们整日惶惶不安,被自我谴责折磨,心中也生出动摇。
有老者低声发问:“若是放宽对过错的约束,人人都可以肆意犯错,那镇子岂不是会乱象丛生?”
“追求完美,和接纳缺憾,二者并不冲突。”张建平回应,“可以定下底线规矩,大的恶行、重大的过失,依旧要约束惩戒;但无心的小疏漏,不必大肆苛责。鼓励大家尽力做好,却不必强求人人事事全无破绽。允许人有缺点,允许世事有缺憾,依旧可以向善前行。”
众人围聚石亭,一同商议新的镇规。
先祖“向善修身”的本心不会丢弃,依旧倡导百姓勤勉守礼,遇事自省改过。但废除“事事必须无瑕”的严苛要求。
无心的小过失,不必反复追责,重在改过,不以此否定一个人的全部;
匠人不必因为一处细微瑕疵便毁掉全部心血;农人不必为几株杂草彻夜自责;
百姓可以坦然表露自己真实的喜好与情绪,不必时刻伪装得体。
向善是方向,而非必须抵达的终点。
执念不会一朝消散,不少老人依旧难以完全扭转长久以来的观念,但至少为这份对完美的渴求划下边界,不再让它吞噬所有人的生活。
夕阳斜照,余晖洒满整洁的街巷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泛起淡淡的柔光,转瞬归于沉寂。尽善镇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的日子,需要镇民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慢慢磨合。
次日清晨,晨光洒满平原。二人向镇老与尽善镇百姓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。”镇老拱手,眉宇间紧绷的神色舒缓许多,“原来向善,不必逼自己活成毫无破绽的模样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小镇,放眼望去,辽阔平原绵延向远方,江河在天际闪着微光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……”王秀梅望着无垠原野,轻声感慨,“很多执念,并不是源于恶念,恰恰来自美好的期许。期许一旦越过边界,便会化作困住人心的牢笼。”
张建平望向远方地平线,前路依旧茫茫无尽。
“人间的心念千变万化,渡心之路永无止境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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