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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绝壁隐村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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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平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清晰,传入石厅之中:“执念有边界。心怀向往,追寻大道,本不是错事。可若是为了心中所求,舍弃人间所有温情,漠视生命安危,强迫所有人摒弃本心、同守一个念头,这便是越界。”

掌事翁眉头微蹙:“追寻仙途,本就要斩断凡俗牵绊。”

“这世间有两条歧路。”王秀梅接过话头,缓缓解释,“其一,如同渊主,心中欲望无限膨胀,想要夺取一切,吞噬所有不同心念,满足一己所求。你们全村一心求仙,强迫所有人割舍七情六欲,否定俗世所有悲欢,便是向着这条路靠近。其二,便是星墟的寂灭,万物归一,抹去所有差异与情感,世间只剩单一念头,再也没有人间烟火生机。若是全村所有人想法完全一致,不再有喜怒哀乐,即便攀上崖顶,得到的也不是长生,而是死寂。”

掌事翁沉默下来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杯边缘。

“追寻本心,不必磨灭其余一切。”张建平看向崖壁,“若是心中向往崖顶风光,可以去探索岩壁,探查崖顶究竟有何物。但不必将这件事当作唯一活着的目的,更不必要求所有人都要走上同一条路。有人愿意攀崖探幽,有人愿意守着石屋耕种度日,有人珍惜家人相伴的温暖。大家同住在这隐村之中,可以互相尊重,不必强求所有人奔赴同一个目标。”

石厅外,不少村民听见厅内对话,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聆听。方才那个提出质疑的年轻后生也站在人群之中,眼中带着一丝光亮。

一名中年妇人低声开口:“这些年,我一心修行,刻意疏远我的孩子。夜里常常想起,孩子幼时依偎在我身侧的模样,心中时常酸涩。我一直以为,这份牵挂是修行心魔,必须强行压制。可若是……这份情感本就不该被强行抹去?”

另一名年长的攀岩者叹了口气:“我亲眼看见师弟坠崖。我一直告诉自己,是他道心不坚。可夜深之时,总会想起当年一同进山采药的光景。或许,我们确实把求仙这件事看得太重,重到压垮了性命与人间温情。”

众人议论之声慢慢响起,多年被强行压制的情绪,一点点浮现出来。有人依旧执着攀崖,不愿轻易放弃毕生追求;有人心中动摇,开始反思多年的取舍;还有人早已厌倦无休止的攀崖修行,只是畏惧村中众人的非议,不敢表露心声。

掌事翁静坐许久,缓缓抬起头:“二位的话,我需要好好思量。这件事缠绕我们村子数百年,不可能一日之间彻底转变。但我明白,不该再用旧规矩强迫所有人舍弃本心。”

众人商议之后,定下新的村约。不再把攀登绝壁当作所有人必须践行的使命。愿意探寻崖壁的人,可以结伴前往,但是必须做好周全防护,绝不冒险轻身;不愿攀崖的村民,可以安心耕种、打理药田,守护家人。不再强行割裂亲情,不再将人间悲欢视作修行的障碍。大家同住一村,各有选择,互不强迫。

执念不必一次性根除,只需划定边界,不让它吞噬全部的人心与生机。

天色渐渐向晚,山影笼罩绝壁。张建平怀中古玉微微泛起一缕淡光,旋即归于沉寂。此地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还需要村民自己反复琢磨坚守。

次日清晨,山间薄雾缭绕崖壁。二人向掌事翁与隐村百姓辞别。

“多谢二位远道而来,点醒我们。”掌事翁站在村口拱手相送。

二人转身离开绝壁隐村,继续向着群山更深处前行。身后的绝壁隐村慢慢隐入晨雾之中。

“执念的形态千变万化。”王秀梅边走边轻声说道,“古寨困于世代仇恨,隐村困于求仙虚妄。这片连绵群山之中,定然还有别的心结,藏在更深的幽谷里。”

张建平望向远方层叠无尽的山峦,眼底平静温和。

“人间万千心念,各有困局。我们继续往前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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