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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长风南归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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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黑石聚落,一行人纵马向南。

北地凛冽的风雪渐渐被抛在身后。冻土慢慢消融,地面不再是终年不化的坚冰,取而代之是枯黄的荒原草甸,零星灌木在寒风里挣扎生长。气温一日暖过一日,厚重的兽裘可以卸下大半,只余下薄兽皮护着身躯。

一路行来,旅途漫长。

队伍一共七人:张建平、王秀梅、苏砚、林杞,还有三名黑石部选派随行的勇士。这三名勇士除了护送,也肩负着使命,要亲眼见识中原风土,日后回去,把中原的定心之法,带回冰原各部。

旅途之中,最显着的变化,落在张建平身上。

古玉与他神魂羁绊已成,即便远离深渊大坑,那股来自万古雾海的微弱感应依旧存在。

他不再会被海量执念洪流吞噬,可他多了一种奇异的感知。

途经沿途村落、市集,擦肩而过的路人,心底藏着的郁结、遗憾、不甘,会化作淡淡的意念,隐隐飘入他的心神。

不是读心,不能听见具体话语。只是能够隐约分辨出那人心中沉甸甸的情绪。

赶路途中,遇见赶路的货商,心中藏着对家中妻儿的牵挂;遇见流落的流民,心底积压着流离失所的苦楚;遇见市井之中争吵的百姓,胸中盛着怨气与愤懑。

世间众生,人人心底都揣着属于自己的一份执念。

昔日的张建平,身负寒毒,一心想要斩除祸乱,扫平世间不平。经历深渊之下那一场以心应渊之后,他的心境已然彻底改变。

他依旧嫉恶如仇,却不再幻想可以把世间所有苦难尽数根除。

苦难是人间常态,遗憾本就无法一一圆满。

有一日,行至一处河畔集镇。

集市人声喧闹,叫卖声、谈笑声交织在一起。街角,一名少年跪在河边,对着滔滔河水痛哭。少年的亲人在战乱之中亡故,他日日在此缅怀,深陷悲痛,久久无法自拔。

旁人路过,大多匆匆一瞥,或是劝几句“人死不能复生”,却很难真正解开少年心底的枷锁。

张建平驻足,远远望着那少年。

古玉在怀中微微发烫,他能够清晰感知到少年心底翻涌的无尽哀恸。若是换做从前,他或许会出手,用术法强行驱散少年的悲戚,可现在他明白,强行抹除悲伤,亦是一种伤害。

悲伤本是真情,不该被粗暴抹杀。

“悲恸可以留存,却不该把自己困在其中。”张建平缓步上前,没有动用任何术法,只是轻声开口,“怀念逝者,不必以自我沉沦作为代价。”

少年抬起泪眼,茫然看向他。

“我没有办法让故人回来,也不能消去你的伤痛。可你要记得,活着的人,还要继续往前走。”

没有华丽的言语,没有神通法术。少年听罢,依旧泪流不止,却不再一味蜷缩沉溺。

王秀梅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,心中了然。

深渊之行,改变的不只是他体内的寒毒,更是他看待世间人心的眼光。

苏砚在一旁,把这一幕也简略记在简牍之上。世间的执念,并不只存在于北地深渊的雾海之中,中原大地,遍地皆是。

行路漫漫,一路所见,尽是人间百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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