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浊浪搅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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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百姓目光尽数投射过来,有疑惑,有愤怒,也有观望。
张建平没有立刻高声辩驳,迈步走入亭中。先安抚住已经慌乱的两名弟子,而后转身面向围观人群,声音平稳洪亮,压过周遭嘈杂雨声。
“诸位乡邻。我听闻今日此地,有人控诉劝善亭克扣粮米,欺辱妇人。冤屈应当分辨,是非应当厘清。但吵闹喧哗,辨不清真相。”
他抬手一指:“今日所有控诉,不必在街头当众哭闹。云安县衙就在城中,我们一同前往县衙,当着县令大人的面,逐条对质。粮米出入账本,每一笔皆有记录;领粮之人,都有登记名册。真假虚实,一对便知。”
此言一出,闹事的妇人微微一僵。
她本是柳家花钱雇来的市井贫妇,只擅长街头撒泼闹事,哪里敢真的去到县衙大堂对质。一旦上公堂,谎言稍加盘问便会当场戳破。
人群里那些带头起哄的泼皮,神色也瞬间慌乱。
柳家计划,本就是借街头流言造势,并不想真的闹到官府坐实审问。
就在局势将要出现转折之时,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。
本县县令,带着一众衙役,匆匆赶到现场。
这位县令早已收受柳家不少好处,心中偏向柳家。他翻身下马,一脸正气,扫视全场。
“民间诉状,理应报官。既然双方各执一词,所有人随我回县衙,当堂审断!”
看上去公允,实则局面已经悄然偏移。
到了县衙大堂,事态急转直下。
公堂之上,雇来的妇人按照柳家提前教好的说辞哭诉。柳家事先早已做了手脚,暗中篡改了一部分劝善亭粮米出入的登记副本。县令拿着被改动过的账册,不断诘问亭中两名弟子。
几名被收买的市井泼皮轮番上堂作证,一口咬定亲眼见过弟子私分粮米。
人证“俱全”,账册“有迹”。
劝善堂这边拿出来的原始账本,县令却百般推脱,说版本存疑,不予采信。
张建平和王秀梅在堂下据理力争,奈何县令刻意偏袒,处处设下言语陷阱,不断把话题引向劝善堂越权干预地方事务。
大堂之外,柳家安排的人,把公堂之上的断章取义的消息飞快散播回街头。
“县衙审出来了,劝善亭确实账目不清!”
流言如同潮水席卷整座云安县城。
不少普通百姓分辨不清官面上的弯弯绕绕,听信坊间传闻。一时间,西街劝善亭名声一落千丈。不少受过亭中恩惠的百姓,心中也生出动摇。
退下公堂,回到客栈。
雨还在不停落下,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。
“县令刻意偏帮柳家。”王秀梅面色凝重,“我们明明知道全是构陷,可在云安本地,我们拿不出立刻推翻伪证的手段。柳家就是要用这桩诬告案,消解我们为苏家鸣冤的可信度。”
如今局面变得十分被动。
就算之后按察使收到密信赶来,柳家也可以大肆宣扬:劝善堂本身就有贪劣之嫌,所递上来的苏家冤案证词,不过是挟私报复,捏造证据报复地方乡绅。
苦心收集的冯木匠、逃亡伪证人的两份密证,很有可能就此大打折扣。
张建平坐在桌边,右臂寒痛愈发厉害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。他强撑着痛楚,脑中飞速思索破局的法子。
密信已经送出,可信使还没有传回消息。不知道路上是否平安,不知道证物能不能顺利送到按察使手上。万一信使途中遭遇柳家党羽截杀,那么所有努力便会全盘落空。
屋门被推开,一名弟子浑身泥水闯进来,神色慌张,带来一个最坏的消息。
“先生!方才收到消息。柳家察觉到我们派人走小路送密信去往州府,已经派出不少家仆打手,沿着山间小路四处搜捕那名信使!山路多岔口,信使如今生死未知!”
一语落下,屋内气氛彻底沉到谷底。
外面冷雨潇潇,仿佛整座云安县城,都被卷入这一场浑浊汹涌的风浪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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