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云安旧案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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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冷风呼啸,破庙断墙漏风,枯草遍地。庙宇角落铺着一层破旧稻草,一名头发花白佝偻的老妇,正守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。孩子衣衫单薄,缩在老妇身侧。
老妇人便是苏母。
看见两个陌生外乡人走近,她神色瞬间警惕,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,眼神之中满是惶恐。这些年,但凡有人前来问话,多半是柳家派来试探威慑的人。
“老夫人不必惧怕。”张建平放缓声调,“我们不是柳家的人,听闻苏家过往旧事,过来看一看。”
苏母嘴唇哆嗦,久久不肯言语。许久,看见二人并无恶意,浑浊的眼眶才慢慢泛红。
三年流离,受尽冷眼与恐吓。她不敢高声鸣冤,不敢四处控诉,心中的冤屈沉沉压在心底。
“田被抢了,人被害死,儿子流放远方,生死未知。”老妇人声音嘶哑干涩,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,“我们只求一个公道,怎么就这么难。”
孩童躲在祖母身后,怯生生向外张望,眼神里藏着与年纪不符的阴郁。
这份怨恨,完完全全来自现实的迫害。倘若一直求告无门,不用兽皮残片,这孩子长大之后,心中仇恨便会生根发芽。
谷衍当年能够四处播撒火种,正是因为世间到处都是这般求告无门的苦人。
王秀梅缓缓蹲下身,温和安抚受惊的孩童。
“你的冤屈是真的。”张建平郑重开口,“不是你的执念,不是心性偏执,是有人作恶,压下了公道。这件事,我们会管。但柳家势力盘根错节,不可鲁莽行事,贸然闹开,反而会给你们祖孙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苏母望着二人,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,又很快被惶恐覆盖。
“柳家同州府不少官员都有往来……怕是很难撼动。”
“正因为难,才更要做。”
辞别破庙,二人返回县城。
回到客栈,张建平安静梳理整件案子。柳家在云安经营数代,族中有人在州府任职,乡党、门生遍布,层层关系织成一张大网。硬闯县衙强要案卷,只会打草惊蛇,柳家必会销毁证据,甚至加害人证。
“不能只凭劝善堂的名义行事。”张建平思索道,“需要寻到不受柳家裹挟的上位官吏,重启旧案勘验。同时暗中寻访当年还敢说真话的目击乡人,悄悄收集物证。”
王秀梅点头:“可州府不少人都和柳家有牵扯,想要寻得可靠之人谈何容易。”
“巡行途中,我收到过一封州官私信。”张建平想起驿站书信之中,有一名为人刚正的按察使,早已留意云安柳家横行乡里的传闻,只是缺少确凿实证,一直无法动手,“此人不依附地方豪强,可以书信密信,将苏家案情、我们查到的线索悄悄递过去,请他秘密派人下来核查。”
但风险同样存在。
密信一旦泄露,整个翻案计划全盘皆输,苏家祖孙首当其冲遭受报复。
正商议之间,客栈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一名劝善堂弟子神色慌张,推门进来。
“先生,夫人。方才得到消息。柳家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打听苏家旧案。今日白日,柳家家仆已经去过破庙那边,警告苏老妇,不准向外人乱讲旧事。还放出风声,说是外来之人不要插手云安本地事务。”
空气骤然一紧。
对手已经提前出手。
云安县城之内,暗流涌动。
一桩尘封三年的旧案,牵扯大族势力,刚刚想要松动,便已经迎来阻力。
窗外秋风拍打着窗棂,呼呼作响。
张建平缓缓站起身,目光沉静。
“越是这般,越不能后退。”
邪术祸乱可以落幕,可世间豪强制造的冤屈,依旧还在滋生人心的伤口。今日放过苏家,明日还会有别家遭此厄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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