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大山追迹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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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铜钱上那一丝微弱暖意,骤然消散,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线索。
“他把外衣丢在这里,舍弃自身气息痕迹。”陈念安捡起那件灰袍,指尖抚过粗糙布料,“这下,我们彻底失去追踪的凭依。”
所有人心中都沉了下去。
茫茫南荒千山万壑,瘴疠遍地,洞穴、裂谷、密林数不胜数。一个一心躲藏的人,若是刻意抹除所有踪迹,想要把他找出来,如同大海捞针。
赵明远走到废墟高处,抬眼眺望连绵无尽的群山,重重叹了一口气:“他已经脱离我们的包围圈,不知道会去往何方。”
“他受了旧伤,身体本就衰弱,需要找地方休养。”陈念安将灰袍丢在地上,“可天下这么大,谁也不知道下一次,他会在哪一片苦难的土地重新冒出来。”
几人没有放弃,依旧在周边扩大范围搜寻,一直搜寻到天色向晚,山林之中慢慢暗下来,暮色笼罩丛林,依旧一无所获。
不得已,只能暂且回撤黑石峒。
回到峒口之时,夕阳已经沉落到群山背后。
峒口的篝火重新点燃,只是这一回,不再是被怨愤点燃的狂热,而是归于平静的烟火。
石大带领留下来的青年,已经动手清理岩洞内部,把谷衍曾经藏身的那一片阴影角落打扫干净。阿禾坐在篝火边,接受村寨老者的宽慰,少女紧绷多日的神情,终于稍稍松弛。
得知谷衍成功逃脱,黑石峒众人无不默然。
“是我们,亲手给他提供了藏身作乱的土壤。”石大声音沙哑,“若是我们一开始便能多一分警醒,也不会走到这般境地。”
“不怪你们。”赵明远缓缓说道,“世间苦难摆在眼前,人心本就脆弱。他最擅长的,便是抓住人的痛苦,编织虚妄的希望。往后,只要守住本心,分清现实与蛊惑,便不会再被轻易撬动。”
当夜,赵明远写下一封长信,将南荒黑石峒完整经过,阿禾挺身而出揭发真相,谷衍再一次遁入大山消失无踪的消息,全部记录下来,用油布封好,派遣信使快马北上,送往苍狼山谷。
信使策马离去,翻过一重又一重山岭。
二十余日后,冬日的风雪再度笼罩苍狼山脉。
信使踏着漫山飞雪,终于抵达山谷小院。
张建平正坐在屋内桌案之前,右手执笔,整理各州送来的手记副本。左臂搁在软垫之上,窗外寒风呼啸,每一阵风吹过,手臂经脉之内便泛起一阵阵刺骨冷痛。
王秀梅接过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书信,拆开浏览,随后将信纸递到张建平手中。
张建平一字一句读完南荒传来的全部消息。
得知黑石峒的厮杀被拦下,阿禾挺身而出,数十青年免于误入歧途,他心中稍稍宽慰。可读至末尾,谷衍再次脱身,消失于南荒群山,眉头又深深皱起。
“一次次作乱,一次次逃脱。”张建平放下信纸,轻轻闭上双眼,“他如同附在世间伤痕之上的影子。只要世间还有求告无门的苦难,他就永远有地方可以藏匿。”
王秀梅走到他身旁,为他肩头拢一拢厚实棉袍:“至少这一回,没有酿成大规模流血。黑石峒的人已经醒悟,劝善堂也在各州陆续设立。我们能做的,便是把警示继续播撒出去。”
张建平缓缓睁开眼,看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麻纸、书卷与书信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,没有魔头伏诛的捷报。
他们的战场,就在这一桌笔墨纸砚之间。
他拿起毛笔,蘸饱墨汁,右手稳稳落下。他要把南荒黑石峒的故事,增补进《警心手记》之中。把阿禾的勇气,把谷衍幕后蛊惑的手段,一一记录下来,流传天下。
窗外风雪簌簌落下,覆盖山野。
而在遥远未知的某处荒山野岭,一身短褐便服的谷衍,改换了衣着形貌,独自一人,行走在风雪之中。他面色憔悴,旧伤反复发作,咳嗽不止,可一双眼睛,依旧没有熄灭那股怨恨的火光。
这片大地辽阔无垠,苦难从未断绝。
他还没有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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