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自生之种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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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好傻。”少女声音发颤,“当初我真以为,到了山里,就再也不用受苦。可去了之后,苦一点都没有少,只是换了一种苦法。我不敢回家,我跑掉的时候,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也带走了,我没脸见我母亲。”
王秀梅递过去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药,轻声说道:“身处绝境的时候,人总会盼望有一道捷径向自己敞开,这不是傻。错的不是你盼望脱离苦难,是有人拿你的苦难当做诱饵。过错大半不在你身上。”
她陪着少女坐到夜色渐深,慢慢解开她心中沉重的负罪感。又请来少女的母亲,母女相见,抱在一起痛哭。
类似的事情,日复一日在各个村落上演。
一部分迷途的少年,就这样慢慢走回烟火人间。
可忘忧谷之内,依旧还有大半人不肯回头。甚至还有新的年轻人,绕过官府把守的山口,从人迹罕至的崖壁小道偷偷摸进山去。
数日之后,一封快信送到二人手中。
是苍狼山谷张建平寄来。
信中写道,青云宗的一批弟子已经动身赶赴江洲,只是路途遥远,至少还要十余日才能抵达。另外,西境传来陈念安的回信。他已经把西境边境的事务做了交接,动身向东赶来,不日便会抵达江洲相助。
信的末尾,张建平特意叮嘱:留心,谷衍极有可能就潜藏在忘忧谷周边。他不必露面,只需要暗中观察,偶尔暗中点拨几句,就足以搅动全局。切莫因为山中都是自愿追随的少年,便放松警惕。
读到这里,赵明远把信纸收起。
“我们得想办法,进入忘忧谷一趟。”赵明远看向王秀梅,“不动刀兵,不以官府抓捕者的身份过去。我们以访客的身份进去,和里面的人面对面交谈。既能点醒还存有理智的人,也有机会,引诱谷衍现身。”
“太过凶险。”王秀梅眉头一皱,“谷中数十名执念深重的青年,全都视我们为敌人。一旦谷衍在暗处挑动,我们很可能会被围困在谷内。”
“风险必然存在。”赵明远缓缓说道,“可如果一直隔着山林遥遥对峙,我们能救下逃出来的人,却永远触碰不到谷里的核心。种子已经自我繁衍,我们要走到种子生长的地方去。”
二人反复斟酌,定下计划。
不带兵丁,不带兵器,只携带药囊与书卷。寻一位曾经从忘忧谷离开、愿意帮忙传话的少年作为中间人,代为通报,请求入谷一谈。
三日之后,中间人带回消息。
忘忧谷之内,同意他们入谷。
只是谷中人放出话来:只许两个人进去,不许携带兵卒,不许动武。若是想强行抓人,便会立刻四散逃入深山。
得到答复的当晚,山间起了大雾,浓得几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
王秀梅坐在灯下,清点药囊,把清心安神的药包备好。赵明远铺开麻纸,写下一封留给官府的密信。若是三日之内二人没有从忘忧谷归来,便说明已经出事,官府再行酌情处置。
“谷衍答应我们入谷,未必是想要讲道理。”王秀梅指尖轻轻摩挲药囊,“这说不定,本就是他布下的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明远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可有些局,明知有险,也不得不踏入。”
第二日清晨,天刚破晓。
薄雾笼罩山野,二人辞别乡勇,只身上路,向着那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忘忧谷走去。
脚下山路越来越荒僻,草木遮天蔽日。越靠近忘忧谷,周遭就越发安静,连鸟叫都稀疏下来。
转过一道山弯,前方出现一道被藤蔓封锁的谷口。
数名青年守在入口,眼神冰冷执拗,静静注视着走近的二人。
忘忧谷,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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