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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歧路风霜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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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冬深寒,大雪封山。

苍狼山谷被厚厚的白雪包裹,远山近树尽是一片素白。溪水冻住大半,只剩下中间一道细流,叮咚流淌。屋舍之内炭火长燃,隔绝屋外刺骨寒风。仓廪充盈,柴薪堆得如山一般,一冬的生计已然安稳无忧。

张建平甚少外出,大多时候守在屋内。冬日昼短夜长,他会翻看藏书斋里的旧卷宗,也会坐在炭火边,回想往事。那枚伴随半生的铜钱已经送给陈念安,掌心少了那份熟悉的温润触感,心中却并无怅然。物件只是念想,真正该记住的道理,早已刻进心底。乱世里无数人的牺牲,不是锁在一枚铜钱之中,而是活在当下每一寸太平烟火里。

王秀梅依旧忙着炮制冬日药剂。

天寒地冻,山野百姓极易染上风寒,她配好大批驱寒治咳的丸药,打包整齐,等候开春之后,由往来的学子送往四方乡野。旧伤遇大寒隐隐作痛,她便裹上厚袄,坐在炭火旁慢慢揉搓肩臂。历经生死,她早已学会和身上的伤痛共处,伤痛是过往留下的印记,时刻提醒她安宁得来不易。

赵明远埋首藏书斋。

窗外风雪呼啸,屋内书卷满架。他继续编撰《人间风物录》,不光记录大事件,也记下各地乡野学堂兴起、百姓衣食变迁,也把陈念安此番来谷的谈话,还有黑石塬出走几名青年的事,客观录入册页。史书记宏大,风物录记细碎人心。盛世不只有风和日丽,亦有歧路彷徨,这些都不该被省略。

“念安回去已有十余日,大雪封路,西州那边,短时间不会再有消息传来。”赵明远翻过一页稿纸,轻声说道,“那几个出走青年,不知如今流落何方。”

张建平往炭火里添了一块木柴,火苗腾起一小簇:“路是他们自己选的,风霜也该由他们自己去尝。只盼他们不要走得太远,彻底迷失本心。”

千里之外,黑石塬。

陈念安踏着风雪归山。

踏入学堂的时候,塬上正飘着鹅毛大雪。族老们闻讯赶来,围坐一堂,听他讲述苍狼山谷一行的见闻与思考。

第二日,全族集会。

风雪漫天,学堂的门窗全部敞开,寒气灌入屋内,可族中男女老幼尽数到场。

陈念安当众立下新规。

其一,族人外出闯荡不予阻拦,可但凡在外恃力作恶、欺凌百姓,无论出身,一律除名,不再算作黑石塬之人,山塬不会为其过错承担半分干系;

其二,学堂增设警示课业,专门讲力量与欲望的羁绊,把百年前血脉失控的旧事反复宣讲,刻入后辈记忆;

其三,派出两名稳重老成的青年,下山游走周边州县,暗中寻访那五名出走少年,能规劝便规劝,若是发现他们行恶,便立刻传回消息。

族老们商议过后,尽数认同这套规矩。

消息传遍黑石塬,人心渐渐安定。可担忧依旧悬在不少人心头。那五名青年,都是土生土长的山塬子弟,本性不坏,只是被对力量的执念蒙蔽,族人实在不愿看见他们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
时间缓缓流逝,冬雪越积越厚。

与此同时,黑石塬之外,数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僻山庙。

那五名出走的青年,便暂时落脚在此地。

五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纪,满腔热血,一心想要寻得修行机缘。离开黑石塬之后,四处寻访,却屡屡碰壁。世间如今太平,正经修行之人,皆讲究心性德行,见他们一心只求速成力量,不愿传道。一路奔波,盘缠耗尽,风雪刺骨,现实和心中憧憬相去甚远。

“都说外面机缘遍地,可我们跑了这么久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”一名叫周虎的青年,往冰冷的火堆里添上枯枝,火光映着他不甘的脸庞,“沈先生说黑石塬血脉得天独厚,难道我们就只能白白埋没这份天赋?”

另一人攥紧拳头:“难道回去?回去就要听陈先生的道理,一辈子安安稳稳耕田读书,再也不去想变强的事。我不甘心。”

饥寒交迫,求道无门,失望与怨怼在五人心底慢慢滋生。

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时,一名黑袍老者寻到了破庙。

老者面容枯槁,双眼却透着幽幽亮光。他自称游历天下,专寻残存觉醒血脉之人。一眼便看出五人身体之中沉睡的血脉余韵。

“你们想要力量,我可以给你们。”黑袍老者声音沙哑,“不必苦求旁人,我有古法,可以引动你们体内潜藏的血脉,唤醒天赋。”

五人又惊又喜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。一路颠沛流离求而不得,机缘竟然主动找上门来。

周虎尚且保留一丝警惕:“唤醒血脉,可有什么代价?”

老者淡淡一笑:“代价不过是些许精血,微不足道。只要你们愿意追随于我,力量唾手可得。”

饥寒与执念压倒了仅存的戒备。他们想起沈清和的话语,想起心中不甘,想起回到黑石塬就要面对的规劝与约束。五人相互对视,最终点头应允。

破庙之中,寒风吹过残破窗纸,呜呜作响。

黑袍老者摆出简易祭坛,晦涩咒文低声念诵。灰黑色淡淡雾气从地面升起,缠绕五人周身。那不是当年的天地浊潮,却是以古法强行压榨血脉本源的邪异术法。

剧痛瞬间席卷五人全身,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。五人咬牙强忍,心中被即将获得力量的狂喜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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