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残碑守罪,旧人相逢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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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梅默然站在一旁,没有插话。所有人都知道赵明远的选择是大义,可这份大义是以亲手杀死自己孩子换来的,这份愧疚,一辈子都卸不掉。
“这些年,我没有回青云宗领任何职位,也不肯参与宗门议事。”赵明远望着远处起伏的地脉线条,缓缓诉说,“宗门想给我立赎罪碑,我拒绝了。杀戮就是杀戮,罪孽就是罪孽,不能因为最后天地安稳,就抹掉我犯下的错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乱石坡:“这条废弃地脉分支,常年有微弱的业力碎屑飘荡,不会酿成大祸,却需要人日复一日看守清扫。别的修士嫌这里荒凉无用,我便主动过来守着,每日打磨碑石,清理地脉缝隙里的残碎浊气,算是一点点偿还罪孽。”
张建平蹲下身,看着残碑底部密密麻麻被清理干净的石缝,能看出来日复一日的劳作痕迹。这位昔日手握长剑、追杀觉醒者的青云宗长老,如今放下长剑,只用双手清理乱石,默默守着一块废碑赎罪。
“当年你追杀我们,后来又暗中给联盟传递青云宗的情报,最后还在修补锁隙石时出力,世间众人早已谅解你。”张建平说道。
“谅解是别人的事,赎罪是我自己的事。”赵明远淡淡一笑,笑意里带着苦涩,“我儿子临死前没有恨我,只是让我守住地脉,别让诅咒吞噬更多人。我活着一天,就要替他守住这条废脉一天。等我寿元耗尽,尸骨就埋在这块残碑之下,化作地脉养分,也算归还给这片山河。”
王秀梅忽然开口:“玉璧传下了上古地脉调和古法,联盟和青云宗后辈修士会常年巡守各地地脉,以后这条分支也会被划入巡查路线,后辈修士会过来维护。”
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却依旧摇头:“他们有主干地脉要守护,不必分心来这处废脉。我还能动,就自己守着。偶尔遇到巡脉的年轻人路过,我还能凭着早年对地脉的了解,给他们提点几句,也算发挥一点用处。”
说话间,远处山道传来一阵脚步声,正是南下巡脉的林小树和周砚,两人绕了一段支路勘测旁支地脉,恰好途经此地。两个年轻人认出赵明远,微微有些拘谨,毕竟旧年史书里,赵明远是镇压觉醒者的青云宗大人物。
赵明远却主动招手让两人过来,指着残碑下的地脉纹路,凭着毕生修为经验,一点点给两个年轻人讲解旁支地脉容易淤积浊气的死角,还纠正了他们手记里几处符文理解偏差。
林小树听得十分认真,连忙修改手记:“多谢赵长老指点,我们之前只照着玉璧古法看主干地脉,忽略了这些边角分支。”
“天地地脉如同人体经络,主干重要,细小分支同样不能忽视。”赵明远看着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后辈,眼神柔和了许多,“我们老一辈人,有的背负诅咒挣扎,有的背负罪孽赎罪,拼尽一生破开牢笼,就是为了让你们不用再走我们的老路。好好守住地脉,守住寻常百姓的日子。”
两个年轻人躬身道谢,又继续上路巡脉。
坡顶只剩下三个旧时代走过宿命苦难的人。夕阳斜斜落下,把残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赵明远重新坐回碑下,拿起那块碎石继续摩挲石碑,不再多言。他不求世人原谅,不求青史留名,只求以余生默默守着儿子逝去之地,以孤独的劳作完成自我救赎。
张建平和王秀梅没有再多打扰,轻轻道别,走下乱石坡,继续朝着苍狼山的方向前行。
返程的最后一段路,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,又格外通透。
三百年诅咒落幕,有人回归山野守着平凡木屋,有人带着古法守护四方地脉,有人独自守着残碑救赎余生。所有被宿命裹挟的人,都找到了属于自己最后的归宿。
远远已经能望见苍狼山脉连绵的轮廓,熟悉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,木屋、菜园、溪流就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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