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最后一课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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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的雨细,落在窗台上没什么声,可空气里那股潮,是盖不住的。他没发位。
屋里暗,帘缝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,落在床尾那床被上。雨不大,可窗台积了层薄水,映着天,像一面小小的、不动的湖。他这代人,走的时候习惯不麻烦人。
可沈知遥那天鬼使神差地去了他家。
她后来总说,是老周那根绳把她牵去的——她走到楼下,抬头看见三楼窗台那根晾衣绳空着,绳尾还沾着去年她帮老周晒被时留下的棉絮,就鬼使神差地上了楼。
她推门进去,老周躺在床上,眼睛半睁着,看着窗外那根晾衣绳——绳上晾着一床被子,是他自己那天早上,抖着手挂上去的。被角垂下来,在谷雨的风里轻轻晃。
“知遥啊,”老周声音很轻,“帮我看看,被子干了没。”
沈知遥去摸。被子还潮,太阳没出来。潮味混着旧棉花的暖,蹭在她指尖。
她想起老周教过她捞底位的第一天,也是这样的潮天。
那天她手生,第一次下到底层,对着暗屏发怵。老周站在她身后,没替她点,只说:“你先摸摸屏,凉的就对了——凉的,说明这人还在等。”她摸了,真的凉。后来她才明白,那凉不是屏的,是等人回应的空。他说:“潮天晒不干,可你得去摸,摸过才知道还潮。响也是,你得去接,接过才知道那人还空着。”
“没干,”她说,“再晒会儿。”
老周笑了:“那我等它干。”
他等到了下午。太阳出来,稀稀拉拉地,照在绳上。沈知遥坐床边,看着那床被一点一点被晒透。潮味退了,旧棉花的暖味慢慢渗出来——就是“晒过的被子”那股味,几十年了,从沈余的母亲那段记忆里,一路晒到今天,晒进了老周最后一个下午。
她忽然鼻子一酸:这床被,和沈余当年替父亲晒的,是同一根绳上挂出来的味。
沈知遥把干被子抱进来,盖在老周身上。被角蹭过他手背,太阳味淡淡的。
老周闻的时候,眼睛眯了一下,像在辨认。那一下很轻,沈知遥差点没看见。她想,一个快走的人,最后还肯为一股太阳味,眯一下眼——这大概就是人,跟机器最不一样的地方。
老周闻了闻,说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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