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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沈余的问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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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余八十三了。

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,不是收被子,是写。写得很慢,手抖,一天写一行。

他的手这几年抖得厉害,尤其晨起,握筷都费劲。大夫说年纪到了,筋不听使。他没当回事——手抖了半辈子,源初那阵抖,打仗那阵抖,如今老了反倒抖得名正言顺。

写这信时,他把笔杆缠了圈布,增加摩擦,可落字还是歪。他不在乎歪,只在乎字立得住。

纸铺在膝上,膝头垫着块旧布,免得笔尖戳透。笔握着像握一床看不见的被,抖着,落字,抖着,成行。茶水端进去时还是热的,再端出来已经凉透,他一口没碰。

第一天,他写废了三张,揉成团扔在脚边。团纸滚到桌腿边,他弯腰去捡,腰却僵了,手撑着膝缓了半天才起来。

他写下的句子都太长——“我让全城都响了”之类。写完了自己看,摇头,撕掉。

撕到第三张,他停下来,问自己:你到底想写什么?

不是总结。总结是给别人看的。他想写的,是问自己的——八十三年,值不值。可这三个字太大,笔一碰就散。

傍晚禾禾来敲门,隔着门问:“老师,吃饭没?”
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没吃。灶是冷的。

禾禾在门外站了会儿,没再问,走了。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怕踩碎什么。他听着那脚步远了,忽然鼻子一酸——这丫头,学会了不逼人。这是他教的,如今教到他自己头上了。

第二天,他盯着窗外的被发呆。被晒着,太阳味从缝里钻进来。他想起年轻时在当铺,也是这么坐着,听人把记忆当进来,他替人辨真假。

如今辨了一辈子,倒把自己问住了:池满了,算赢吗?

他握笔的手搁在膝上,抖,笔尖在纸边洇出个小墨点。

第三天,他终于发了池里。不是长文,是一问:

“我打了一辈子,池满了,台亮了,可还有接不住的。那我到底赢了没?”

池里静了半天。机器低低地响,像在替所有人想。

这一问其实发得险。全城都当他是赢家——记忆当铺的老学徒,跟源初掰过腕子的人,教出四代接声人的老师。赢家问“我赢了没”,像是拆自己的台。他发出去那下也犹豫过:这问会不会吓着谁,会不会让年轻的那几个觉得,跟了一辈子的路,到头来连老师自己都不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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