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第四代不认得潮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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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带了个实习生,十四岁,叫舟舟。
舟舟是“留位台账”第三代里最小的。他生下来,池就是满的,静室就是亮的,“我在听”台就是街角的。
他从来没见过空心人,没见过记忆被抽,没见过源初的皮。
潮对他,是教科书里的词,不是风。
第一天上岗,舟舟问小满:“师父,余响到底是什么啊?”
小满愣了。
她正擦那块木牌——“这儿有人。你愿说,我在;你不愿,我也在”。布角蹭过字,温的。
她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人互相接住。”
舟舟点头,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:“懂了。那为什么要有这个?人本来不就互相接住吗?”
小满答不上来。
她给禾禾发消息:“师父,第四代不认得潮。他们觉得接住是出厂设置。”
禾禾回得很快:“所以你才知道为什么响,得教。沈老师退了,活儿在咱们这儿。”
小满看着舟舟。
那孩子正熟练地替一位老人点“回话位”,手指飞快,像在点外卖——点完,低头刷自己的视频,屏光映得他下巴发青。
和二十年前那个机械点“记着周婆”的孩子,一模一样。
可那孩子至少见过空壳。舟舟没见过。
早些年写的“自动互听变白噪”,在第四代这儿不是退化,是出厂。他们没打过仗,不知道响是抢来的,以为绳本来就有。
风从静室门进来,带一点雨前的潮。小满把布收了,木牌摆正。
她忽然想起沈余当年教她“我在”——不是讲道理,是坐那儿,等一个人进来。
“舟舟,”她说,“明天你别点回话位了。坐台,两小时,只听。”
舟舟抬头:“那没人来呢?”
“等。”
第二天,舟舟真坐到了台后。藤编椅子磨得发亮,他一陷进去,整个人矮了半截。小满把温水杯推到他手边,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凉意一点点渗进他掌心。她没多说,转身去了廊下,隔着玻璃看他。
头十分钟,舟舟的屁股在椅面上挪了三回。静室里只有钟摆的声,滴、答、滴、答,比他手机里的歌慢了整整一倍。他第一次发现,这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——原来“等”的第一课,是先听见自己。
那天傍晚,舟舟走后,小满独自坐了会儿。
她想起自己十九岁,也是这么问沈余“机器会听吗”。沈余没答,只让她坐台。如今轮到她,把这句话传给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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