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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源初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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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音纪的“定制出生”被《三源公约》打退后,沈余没松劲。

他让陈屿反向查初音纪的股权。陈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夜,屏幕的冷光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底片。凌晨三点,工具包的拉链没合,露出一截电源线,像一条不甘心睡去的蛇。窗外偶有运货的卡车碾过,房梁跟着轻轻震。沈余坐在陈屿身后那把掉漆的木椅上,没催,把那块被角布从口袋掏出来,在指间绕。布上的针脚是他父亲的手艺,细密得不像一个空着的人能缝出来的。父亲当年押空自己留住的那口暖,和这筒底隔着肚皮的安全,原是同一种东西——可他到今天才听懂。

布洗得发白,原先的蓝格子早褪成了灰,边角的毛被他摩挲得软了。可一凑近,晒过的被子那股味还在——那是阳光打透棉花、把潮气逼出去之后,留下的干爽的暖。他忽然觉得,父亲缝进被角的,和母亲晒过的被子,是同一件事:一个人,在还没被世界标价之前,先被另一颗心,听见了。源初要标价的,正是这种“被听见”。

一层层壳剥开,剥到最里头,跳出来一个名字:源初控股。

再往上翻,源初是记忆银行的隐形大股东——银行成立时的原始资本里,有它三成。

沈余看到那行字,后颈发凉。像有人从他背后,轻轻按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。门没关严,楼道里声控灯早灭了,黑得像一口井。那种“有人按了一下”的错觉过了好几秒才退。

也就是说,当年抽了全城记忆的银行,根上攥在源初手里。楼某抢“第零声”商标、初音纪卖“定制出生”,看似各干各的,底下是同一只手。前六回废的皮,都是这只手放出来的木偶。

“楼某是前台。”沈余对周姐说,把屏幕转过去,“源初是后台。我们前六回废的皮,都是它放出来的木偶。”

周姐凑近看,眉头皱起来:“它图什么?”

“不图卖记忆。”沈余翻出源初的年报,一行小字跳出来——“布局城市听觉基础设施”。“它要的不是抽中间卖钱。是要拥有这座城听见自己的方式。银行拥有被卖的记忆,它拥有听见的源头。比银行深一层。”

周姐没立刻答。她把屏幕上的股权图反复看了两遍,手指在“三成”那行字上点了点。“所以它不是来抢声的,”她慢慢说,“它是来买声从哪里来这个答案的。”

“答案比声贵。”沈余说,“声你能复制,源头你只能占有。我们之前赢的那几回,赢的是皮,不是根——皮废了,根还在它手里,换个皮又长出来。”这正是前六回反复的原因:他从前以为自己在和楼某打,其实一直在和源初的影子打。

沈余端起桌上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涩得他皱了眉。茶是周姐早上泡的,搁到现在,气味都散了,只剩一点温吞的水意。他望着窗外——城区的灯一盏盏亮着,远看像一片安静的星海。可他现在知道,这片“星海”底下,埋着一根源初修的管子。你以为自己在听风、听人、听自己,其实听的是它替你滤过的版本。“它最厉害的地方,”沈余把杯子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一声闷响,“不是夺走你的声。是让你根本想不起来,声还能有别的听法。”

他想起小时候在当铺,第一次听出母本是兑出来的那一刻——也是这种“原来一直听的是假的”的凉。可那回,假的只在一段记忆里;这回,假的在整个城听见自己的方式里。范围大了千万倍,凉却是一模一样的。

他想起C区那只筒。源初要是把C区、B区、母本全收进产权,那整条余响链——从孕育到在场——两头地基都是它的。到时它不抽你,它让你“只能用它给的方式,听见自己”。

那比银行狠一万倍。银行是明抢,源初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听,其实听的是它修的管子。

周姐没接话,把屏幕关了。屋里暗了一瞬,只剩窗外的路灯光漏进来,在她侧脸上划了一道白。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那个看不见的源初。“先让所有人知道管子存在。”沈余说,“银行那回,我们是把声摊开给人看。这回,得把管子也挖出来给人看——让人知道,自己听见的方式,是被人修过的。”

他说完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。那根埋在“星海”底下的管子,他得顺着初音纪的股权,一寸寸挖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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