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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1章 烟雨楼新居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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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江南烟雨楼时,已是第七日的黄昏。连日春雨刚停,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香,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天边的晚霞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
连日春雨刚歇,石板路上水光潋滟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胭脂色的晚霞。马车在青石巷口停下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沈青瑶掀开车帘。

巷子深处,那座三层木楼静静立着。黛瓦白墙,飞檐翘角,檐下挂着的铜风铃被晚风一吹,叮咚作响,那声音比记忆里更清脆,像少女的笑声。楼前两盏红灯笼已经点亮,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,照亮了门楣上的新匾——

“护国供奉府。”

五个字是新帝亲笔,铁画银钩,却难得地带了几分温润。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:赐沈氏青瑶、萧煜。

沈青瑶看着那块匾,看了很久。当年在这里躲追兵的时候,她哪敢想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匾额挂在门上?

萧煜停好车,走到她身边:“怎么?”

“太招摇了。”她说。

萧煜笑了:“陛下的一片心意,总不能摘了。”他伸手,“走吧,回家。”

家。

这个字让沈青瑶心头微微一颤。她把手递给他,萧煜握得很紧,掌心温热,带着常年握戟留下的薄茧。

两人并肩走进巷子。

巷子很安静,只有风铃声和他们的脚步声。两旁的院墙爬满了藤蔓,新生的嫩叶在灯笼光里泛着油绿。有户人家的门半掩着,能听见里头孩童的嬉笑声,还有妇人温软的吴语:“吃饭了——”

这才是江南。不是权谋倾轧的朝堂,不是刀光剑影的江湖,是柴米油盐,是寻常烟火。

走到楼前,门虚掩着。

萧煜推开。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不刺耳,反而有种岁月沉淀的温厚。

入眼是个小小的天井,青石板铺的地面上,青苔长得毛茸茸的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铺了一层绿绒毯。正中一口老井,井栏磨得发亮,井边摆着两只新木桶,桶身还带着木头的清香。

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不,比记忆里更干净,更妥帖。

沈青瑶站在天井中央,缓缓转了一圈。

左边那间厢房,当年她和墨影挤着睡的小床还在,只是换了新的蓝布被褥。窗下那张破桌子,边缘还留着她们当年用刀刻的歪歪扭扭的“影阁”二字,岁月没磨掉那些痕迹。

右边那间是林念安的,床头还挂着他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老虎,那时他说要像老虎一样保护姐姐。床底下的木箱里,还放着他当年玩坏的木剑。

正对着的是堂屋。门开着,能看见里头陈设简单:一张八仙桌,四把椅子,墙上一幅泛黄的山水画。那是靖安王留下的,画的是江南春色,题字是“烟雨入梦,山河在心”。

“进去看看?”萧煜轻声说。

沈青瑶点点头,走进堂屋。

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她伸手摸了摸壶身,温温的刚好入口。倒了一杯抿了一口,明前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,是谢清颜惯常喝的那款——她总是这样,把什么都想得周到。

“谢清颜来过了。”萧煜说,“她留了信,说知道你不喜欢铺张,只简单收拾了一下。被褥都是新晒的,厨具也备齐了,米面油盐在厨房。”

沈青瑶放下茶杯,脚步轻轻走进里间——卧室的窗台上,摆着她最喜欢的兰花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显然是刚浇过的。

卧房不大,一床一柜一梳妆台,窗边摆着张藤椅。床上铺着素色棉布被褥,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,被角绣着小小的兰草花纹——那是谢清颜亲手绣的。她伸手摸了摸,被面柔软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。

梳妆台上空荡荡的,只摆着一面铜镜,镜面擦得锃亮。旁边有个小木盒,打开一看,里头是一把木梳、几根素银簪子,还有一盒桂花膏——都是她用了十几年的老牌子,江南“玉容坊”的。

“这些……”

“谢清颜从你京城府邸带来的。”萧煜靠在门框上,“她说,有些东西,用久了有感情,舍不得扔。”

沈青瑶拿起那把木梳。梳齿已有些磨损,手柄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——这是靖安王送她的第一件礼物,那年她十二岁,刚学会绾双丫髻,靖安王笑着说“青瑶长大了,该用把好梳子”。

她将梳子握在手心,木质的温润渗进皮肤。

走出堂屋,来到后院。

后院比前院宽敞些,一半铺着青石板,一半是泥地。泥地里,两株并蒂海棠并肩立着,手腕粗细的枝干上打满了花苞,粉白相间,像羞怯的少女低着头。树枝上挂着个小木牌,写着“青瑶与煜”,字迹歪歪扭扭,是萧煜亲手刻的。

萧煜走到海棠树下,伸手摸了摸树干:“我请人从灵隐寺移来的,说是并蒂海棠,一红一白,开花时很好看。”

沈青瑶也走过去。树根处的泥土还很新,浇过水,湿漉漉的。她蹲下身,捧起一抔土,在指间捻了捻。

“什么时候种的?”

“半个月前。”萧煜在她身边蹲下,“那时还在京城,我托谢清颜办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想着,等你来的时候,它们也该开花了。”

沈青瑶没说话,只是看着这两株稚嫩的树。

很多年前,靖安王府后院也有一株海棠。每年春天,靖安王会带着她和林念安在树下喝茶,教他们认花瓣形状,说“海棠无香,却最耐久”。林念安总爱爬树摘花瓣,靖安王就笑着把他举起来,生怕他摔着。

后来王府被抄,那株海棠也被砍了。

如今,又有海棠了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萧煜也跟着站起来,两人并肩站着,看这小小的后院——左边有个小灶房,烟囱里还有余烟;右边是间杂物房,门锁着;墙角堆着些农具,锄头、铲子、水桶,都是新的。

“还缺什么?”萧煜问。

沈青瑶摇摇头:“够了。”

真的够了。有屋遮雨,有床安眠,有灶做饭,有海棠可看——这对一个曾经在冰湖里挣扎求生、在刀尖上行走半生的人来说,已是奢求。

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
萧煜去点了灯。不是蜡烛,是油灯,灯芯哔剥作响,火光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墙上。
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
沈青瑶这才想起,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:“有点。”

“我去做饭。”萧煜脱下外袍,从墙上取下蓝布围裙系上——围裙上沾着点面粉,是谢清颜提前准备的。他挽起袖子,“你歇着。”

沈青瑶看着他走进灶房——那个曾经执掌二十万铁骑、一戟可破千军的战王,此刻系上围裙,在灶台前生火的样子,竟也毫无违和。

她没歇着,跟了进去。

灶房很小,只能容下两人转身。灶是新砌的,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。米缸在墙角,萧煜舀了一碗江南新米,颗粒饱满,他淘了三遍,动作认真得像在研究兵法。

沈青瑶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被灶火映亮。火光在他肩头跳跃,勾勒出坚硬的轮廓,却莫名有种温柔的错觉。

“你会做饭?”她问。

“以前在北境,偶尔自己煮。”萧煜头也不回,“不过只会煮粥,和烤饼。”

“那今晚吃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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