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7章 婚前告别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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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安王祠的香火,二十年来第一次这样盛。
沈青瑶推开祠门时,夕阳正从窗棂斜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祠堂不大,正中供着靖安王的乌木鎏金牌位,上书“大靖忠烈靖安王萧钰之位”,字迹刚劲如剑,是新帝登基后亲笔所题。牌位两侧挂着新帝御赐的“忠勇无双”匾额,墨色浓沉,衬得整个祠堂愈发庄严肃穆。
牌位前供着鲜果糕点,香炉里三炷长香青烟袅袅。两侧墙上挂着靖安王生前的画像——一幅是戎装按剑,英气逼人;一幅是常服执卷,温文儒雅。画像下各有一副对联,墨迹已有些褪色,却依然清晰:
“铁肩担道义,碧血荐轩辕。”
沈青瑶在蒲团上跪下,没有立刻上香,只是静静看着那牌位,看着那画像,看着这对联。
祠外老松沙沙作响,那是二十年前义父亲手种下的树,如今亭亭如盖,荫蔽了半座祠堂。风穿过松枝,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,像极了当年他拍着她的头说“青瑶要乖”的温柔。
“义父,”沈青瑶终于开口,声音在空寂的祠堂里轻轻回荡,“我来看您了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壶酒,两个酒杯,一一斟满。酒是江南的桂花酿,靖安王生前最爱喝的。她将一杯放在牌位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。
“这第一杯,”她举杯对着牌位,“敬您当年的收养之恩。若非您将我从街头捡回,教我识字习武,给我一个家,我沈青瑶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。”
酒液倾洒在地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她又斟满第二杯:“这第二杯,敬您临终托孤之信。您把念安交给我,把靖安王一脉的清白交给我,这份信任,青瑶从未敢忘。”
第二杯酒洒下,祠堂里弥漫开淡淡的桂花香。
第三杯酒满上时,沈青瑶的手微微发颤:“这第三杯……敬您冤死二十载,白骨不得安宁。青瑶无能,到今日才为您洗刷冤屈,重建祠堂,让您魂归故里。”
三杯酒尽,她放下酒杯,重新跪直身子。
夕阳又西沉了些,光影在祠堂里缓缓移动,爬上靖安王的画像,照亮那双温润却坚毅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总是含着笑,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智慧与担当。
“义父,”沈青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指尖轻轻摩挲着蒲团边缘磨得发亮的纹路,“明日,我要成亲了。”
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嫁的人是萧煜,您知道的,就是那个战王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不过他现在不是战王了——辞了爵,卸了甲,连那柄伴随他征战十年的破阵戟都封存在王府库房,说要跟我过寻常日子。”
她想起萧煜修破庙的样子,想起他捧着半块干粮的神情,想起他在金銮殿上当众自陈其过的决绝,想起这些日子他笨拙却真诚的种种表现。
“他待我……是真心。”沈青瑶轻声道,“虽然我们之间有过误会,有过伤害,冰湖之下他曾为我挡下致命一击,自己却冻得差点没了半条命。但他愿意改,愿意等,愿意用半生功名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靖安王的画像:“您从前总说,看一个人,不要看他得意时如何,要看他失意时如何,看他在绝境中如何,看他愿为什么放下身段、舍弃所有。”
“萧煜他……”她想了想,选了个贴切的词,“他为我,把能舍的都舍了。”
风又起,吹动供桌上的长明灯,灯火摇曳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沈青瑶看着那光影,仿佛看到很多年前——那时她还是个刚被收养的小丫头,靖安王在灯下教她认字,一笔一划,极有耐心。
“青瑶,”他那时说,“女子在这世道生存不易,你要学会保护自己,但更要学会——不因世道艰难,就失了本心。”
这些年,她一直记得这句话。在王府伪装温婉时,在影阁执掌暗权时,在北境血战沙场时,她都努力守着那份本心:不害无辜,不欺弱小,不违道义。
“义父,”她继续道,“明日成亲,我提了三个条件:在破庙拜堂,让念安主婚,邀影阁旧部见证。萧煜全应了,没有半分犹豫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对同心玉佩,摊在掌心。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正面刻着“煜”和“安”两个字,边缘还藏着细小的缠枝莲纹——那是当年萧夫人亲手描的样子。
“这是他母亲留下的,”她说,“赵嬷嬷说,他母亲临终前交代,若将来煜儿能遇一人愿为他卸甲,便将这玉赠予她。”
她握紧玉佩,玉的温润透过皮肤传来,像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“所以我想,他是真的想明白了。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权宜之计,是真正想放下过去的枷锁,重新活一回。”
说到这里,沈青瑶忽然顿了顿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义父,您说……我该不该信他?”
这个问题,她问过自己无数次,却始终没有答案。直到此刻,在靖安王的牌位前,在这个她唯一视作父亲的人面前,她才敢问出口。
祠堂里依旧安静,只有风声、松涛声、和长明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但恍惚间,沈青瑶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,温和而坚定,像很多年前那样:
“青瑶,信与不信,不在他,在你。你若觉得值得,便去信;若觉得不值,便不信。但无论信与不信,都要记得——你首先是你自己,然后才是谁的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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