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3章 归心如影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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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药甜。”他说。
沈青瑶猛地抽回手,纸包掉在地上,蜜饯滚了一地。她转身要走,却被萧煜拉住了衣袖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,只剩下认真,“今日要巡西线边墙,秦峰说昨日发现有马蹄印,不像我方斥候的蹄印。你……陪我去看看?”
沈青瑶停住脚步。她背对着他,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,与他的影子在青砖地上再次交叠。
“战王巡边,自有北境军护卫。”她声音冷淡。
“北境军的护卫,不如你。”萧煜松开她的衣袖,走到她面前,挡住她的去路,“而且,西线边墙的布防机关,是石矶上个月才改过的。除了你,没人清楚所有触发点的位置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石矶改造机关时确实给了她完整的图纸,但北境军的几个将领也都看过。他不过是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沈青瑶抬眼看他。晨光从帐门缝隙涌进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。他脸上的刀疤在光里显得浅了些,眼底的红血丝淡了许多,只剩下深邃的黑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不催促,不逼迫,只是等待。
炉膛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。
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沈青瑶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“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“好。”萧煜笑了,那笑容在晨光里明亮得刺眼。
沈青瑶从他身侧走过,掀起小厨房与主帐之间的布帘。帘子落下的瞬间,她听见萧煜在她身后轻声说:
“青瑶,谢谢你。”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布帘在她身后彻底合拢,隔断了小厨房里药草的气息和炭火的余温。主帐里还残留着晨起时的清冷,她的铺盖已经叠得整整齐齐——是萧煜叠的,今早她醒来时,就看见自己的被褥被叠成标准的军中方块,摆在榻角。
她走到自己的行囊前,取出那套玄色劲装。指尖抚过衣料上暗绣的青冥纹路,那是石矶特意为她绣的,说是在北境这种地方,青冥阁的标记比任何令牌都管用。
更衣时,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。伤口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,林念安说过,再过几日就能拆掉。只是新生的皮肉还嫩,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。
她系好束腕,将高马尾重新扎紧,然后从腰间取出那枚青冥令牌。令牌冰凉,贴在掌心,渐渐被体温焐热。她握住令牌,闭上眼,感受着青冥之力在体内流转——比一个月前更顺畅,更充盈。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次以精血催动,她的影纹秘录似乎又有进境的迹象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是秦峰在向萧煜汇报巡边的准备情况。她听见萧煜简短地下达指令,声音沉稳有力,又是那个北境战王了。
沈青瑶睁开眼,将令牌收回怀中。她掀开帐帘走出去时,萧煜已经换好了银甲,正在系肩上的披风扣。晨光落在他银甲上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转过身看她,目光在她玄色劲装上停留片刻,然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并肩走出帅帐。晨光已经洒满军营,操练的号角声从校场方向传来,炊烟在营帐间袅袅升起。有士兵看见他们,立正行礼,眼神里除了敬畏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。
沈青瑶目不斜视,跟着萧煜走到营门。两匹马已经备好——她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北境战马,萧煜的那匹则是熟悉的银鬃马。
萧煜翻身上马,动作带着几分滞涩——胸口的箭伤显然还没痊愈。但他挺直脊背,握紧缰绳,看向她:“能跟上吗?”
沈青瑶没回答,只是利落地跃上马背。黑马打了个响鼻,在她胯下踏了踏前蹄。
“驾。”萧煜一夹马腹,银鬃马如箭离弦,冲出营门。
沈青瑶紧跟其后。两匹马一前一后驰骋在北境的旷野上,蹄声如雷,卷起一路烟尘。晨风猎猎,吹起她的高马尾和萧煜的披风,在空中拉出两道交错的轨迹。
她看着前方萧煜的背影。银甲在晨光里闪烁,披风翻卷如战旗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握缰的手稳如磐石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在冰湖边上、冷着脸下令将她按在冰面上鞭打的战王。
可下一刻,萧煜忽然勒住马,回头看她。
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镀成金色。他脸上没有冰湖那日的冰冷,只有笑意,柔软得不像他。
“前面就是西线边墙了。”他指了指远处山脊上蜿蜒的城墙,“跟紧我,机关很多。”
沈青瑶催马到他身侧。两匹马并辔而行,踏着荒草与碎石,朝着山脊上的边墙缓缓行去。
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,长长地向前延伸,在山坡上渐渐交叠、融合。风吹过荒原,卷起沙尘,却吹不散那两道并肩的影子。
萧煜侧过头看她,忽然说:“青瑶。”
“嗯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转回头,看向前方渐近的边墙,“就是觉得,这样很好。”
沈青瑶没有应声。她只是握紧了缰绳,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山坡上紧紧相贴,像是本就该如此,像是从未分开过。
晨光越来越亮,将整个北境染成金色。远处边墙上的烽火台沉默矗立,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,与他们的影子一同,投向更远的安宁疆土。
马蹄声不疾不徐,踏碎了晨光,也踏碎了过往三十七个日夜的所有试探、挣扎与沉默。有些话不必再说,有些心意不必再问。影子已经替他们回答了一切。
归心如影,终成眷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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