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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8章 太后之殇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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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宁宫的佛堂里,沉香的味道浓得呛人。

那是上好的奇楠香,一寸香一寸金,燃起来烟笔直不散,说最能静心。可现在,这贵气的香混着殿里的药味、血腥味,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,搅在一起,成了让人喘不过气的浊味。

太后跪在蒲团上,面对着金身佛像。

佛像低眉垂目,嘴角噙着悲悯众生的笑。佛前长明灯燃了一夜,灯油快干了,火苗挣扎着跳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。

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紫色绣金凤的常服,可凤尾的金线已经暗了,袖口沾着块干了的药渍,头发没梳成平日的高髻,松松挽在脑后,插着根素银簪子,大半头发都白了。

门开了。

脚步声很沉,一步步,踏在光洁的金砖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。

太后没回头,闭着眼,手中佛珠一粒一粒捻着,动作慢,指尖却微微抖。

萧煜停在她身后三步处。

他没穿甲胄,换了身玄色常服,左臂的绷带还在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烛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太后身上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。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,只有佛珠滑动的细微声响,和两人压抑的呼吸。

终于太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你来了。”

萧煜没应。

太后缓缓转过身。

那张曾经保养得宜、不怒自威的脸,如今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,眼窝深成两口枯井,颧骨高高凸着,嘴唇干裂起皮。可她的眼睛依旧锐利,像淬了毒的针,死死钉在萧煜脸上。

“来看我笑话?”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却比哭还难看,“还是来送你母妃当年的‘好姐妹’最后一程?”

萧煜瞳孔猛地收缩。

母妃。

那个女子在他记忆里只剩模糊的轮廓、温柔的声音,还有淡淡的药草香。五岁那年她死在冰冷的雨夜,太医说是“急症暴毙”。后来赵嬷嬷哭着说,有人在她每日的参汤里下了慢性毒药,一点点掏空她的身子。

“我生母当年中的蚀心散——是不是你下的?”

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。

太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眼神有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被更深的疯狂覆盖。她突然伸手,死死抓住萧煜的手腕!

指甲又长又尖,掐进他皮肉里,掐出了血痕。

“是我又怎样?”她嘶喊,声音尖得刺耳,“那个贱人!凭什么?凭张狐媚子脸勾得陛下神魂颠倒?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恩宠?她一个江南小吏的女儿,配和我平起平坐?配生皇子?!”

她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喷到萧煜脸上: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?看着陛下抱她赏花,看着她怀上你,看着陛下亲手给你取名‘煜’——光明炽盛!多好的寓意!我的景渊呢?景瑜呢?他们也是皇子!为啥陛下眼里只有你们母子!”

萧煜任由她抓着,手腕上的血渗出来,染红了她的指甲。他看着眼前这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,看着那双曾经高高在上、如今只剩癫狂的眼睛,胸口涌起的不是恨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悲凉。

“所以你就下毒?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问自己,“一点点毒死她,然后装作贤良淑德,抚养我这个‘没了娘的孩子’?”

“抚养你?萧煜你别自作多情!”太后突然怪笑,“我留你不过是陛下看重你,正好当景渊的磨刀石——没母族撑腰却能干的皇子,多好的靶子!既能逼景渊上进,又威胁不到储位。等你没用了,自然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。

萧煜闭上眼。

那些年被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都清晰起来——

小时候他练武摔破膝盖,太后总会“恰好”送上好的金疮药,可那伤口总好不利索,最后留了道浅疤。

他读书得了先生夸奖,太后会当众赞他,背地里却让太监传话,说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。

他第一次上战场回来,太后设宴接风,席间不断给他斟酒,酒里……是不是也加了东西?

原来,从他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起,他就活在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。网的一端握在这位“慈母”手中,另一端,早已套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蚀心散——是南疆巫医给你的,对不对?”他睁开眼,盯着太后,声音里带着冰碴。

太后脸色一白。

“每月掺一点在参汤里,无色无味,银针验不出。”萧煜接着说,声音平得可怕,“中毒的人心悸、盗汗、一天天瘦下去,最后心衰而死——看起来就像体弱多病,自然病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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