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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0章 绣衣瓦解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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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选?”太后挑眉。

“毒酒,白绫,或者……”沈青瑶看向李嬷嬷,“去影卫总署的地牢,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换一条生路。”

李嬷嬷浑身一颤。

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沈阁主,你恨哀家吗?”

沈青瑶愣了一下。

“当年冰湖之辱,是哀家默许的。”太后说得平静,指尖抠着手炉鎏金纹,“太子想除掉你,萧煜演苦肉计,苏婉柔推你下水……哀家都知道,却没拦——那时哀家觉得,你这种能搅乱朝堂的丫头,死了比活着省心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沈青瑶:“现在,你恨哀家吗?”

沈青瑶和她对视。暖阁里的光线很暗,太后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浑浊却依然锐利,像两口深井。

沈青瑶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令牌,声音平得像深潭水:“恨过——冰湖刺骨的冷,在鬼门关转一圈的疼,我记了三年。但现在……不恨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恨没用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很稳,“恨不能让我活过来,不能让我护住念安,不能让我建起影阁。能让我做到这些的,是活着,是往前走,是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
太后怔了怔,随即笑了,笑声里竟有几分释然:“好,好……萧煜那小子,配不上你。”

沈青瑶没接这话,只是看向李嬷嬷:“嬷嬷,选吧。”

李嬷嬷看向太后。

太后闭上眼,挥了挥手:“走吧。选条活路。”

李嬷嬷眼泪涌出来,重重磕三个头——额头撞在金砖上,红印渗出血珠都没察觉。她站起身,声音哑得像破锣:“老奴……选毒酒。”

沈青瑶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小几上。瓷瓶是白底青花的,很普通,像装头痛药的瓶子。

李嬷嬷拿起瓷瓶,拔开塞子——无色无味的液体晃了晃。她看了眼太后紧闭的眼,仰头灌下去,嘴角溢出的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衣领,身体晃了晃却没倒。

整个过程很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
瓷瓶“当啷”掉在金砖上,李嬷嬷对太后扯出个笑,嘴角渗出血丝染红了下巴的皱纹:“娘娘……老奴……先走一步……”

沈青瑶上前扶住她,让她慢慢倒在金砖上——李嬷嬷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太后的方向,嘴角的血像红线淌下来,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
太后看着,脸上没表情,手指却攥得手炉鎏金纹都凹进去,指节泛青——连指甲劈了都没察觉。

沈青瑶蹲下身,合上李嬷嬷的眼睛,然后起身,对太后行了一礼:“臣女告退。”

“等等。”太后叫住她。

沈青瑶停步。

太后睁开眼,眼神像蒙了雾的冰,看了她很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告诉萧煜……他母亲的事……哀家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沈青瑶愣了愣,最终点了点头:“臣女会转告。”

她转身走出暖阁,阳光刺得眯眼——身后传来太后压抑的咳嗽,一声比一声重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夹杂着细微的呜咽,被锦帘挡着却还是钻了出来。

庭院里的老菊又落了一地花瓣,被风卷着,打着旋,粘在沈青瑶的裙角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拂去。

走出慈宁宫时天彻底亮了,霜化了,青石地板湿淋淋的。几个小太监在宫墙根探头探脑,见她出来像受惊的兔子缩回去,连脚步声都不敢出。

沈青瑶没理会,径直往宫外走。

走到宫门口,萧煜等在那里——穿藏青常服,披风上落了霜。见她出来快步迎上,声音压得低:“怎么样?”

“李嬷嬷服毒自尽了。”沈青瑶指尖冰凉,声音轻得像雪,“太后让我转告你……你母亲的事,她说对不起。”

萧煜身体猛地一僵,指节攥得发白,沉默半晌才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她……怎么样了?”

“老了。”沈青瑶想了想,补充道,“心气散了。”

萧煜点点头,没再问,扶她上了马车。

马车驶离宫门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沈青瑶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,忽然觉得很累。

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。

她睁开眼,看见萧煜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恨,不是释然,只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都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沈青瑶应了一声,反手握紧他的手。

马车穿过清晨街道,早点铺子的热气裹着油条香飘进来,热腾腾的人间烟火——和慈宁宫的死寂像两个世界。

沈青瑶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扮成小乞丐躲在破庙里时,也曾这样看着街上的行人。那时她想,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,堂堂正正地走在太阳底下,不必躲藏,不必害怕。

现在她做到了。

可这条路……铺了太多人的血啊。

她握紧萧煜的手,像握住一点真实的温度。

马车拐进影卫总署巷子,青石墙上的爬山虎红透了,像凝固的血痂,又像烧不尽的野火,在晨雾里透着韧劲。

沈青瑶最后看了一眼宫城的方向。

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,那些藏在暗处的刀,那些无声的厮杀……都远了。

而她,还要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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