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1章 战后论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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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煜没立刻回答。他亲手倒了两杯酒,端着其中一杯,脚步沉稳地走到沈青瑶跟前。
“沈阁主,”他递过酒杯,眼睛深不见底,“你知道不?一旦签了这盟约,影阁就跟大靖北境绑死在一块儿了。北境在,影阁在;北境没了,影阁也难独善其身。”
沈青瑶接过酒杯,指尖不经意碰了一下他的手,没躲。她抬眼看他,扯了个极淡的笑:“战王又知道不?从我带影阁北上驰援那天起,就已经选好了路。”
她举着酒杯,声音清亮得像玉珠子撞在一块儿:“北境老百姓的哭声,我听见了;雁门关将士的血,我看见了。江湖人虽不管朝政,但家国大义,江湖人也不能忘。”
萧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仰头干了杯里的酒,然后把空杯倒过来亮了亮底,算是表了诚意。
沈青瑶也仰头干了。烈酒醉得她喉咙发烫,苍白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。
“好!”萧煜转身对着众将,声音掷地有声,“从今天起,北境军和影阁结盟,一起守国门。盟约三条,马上算数。秦峰——”
“末将在!”秦峰腾地站起来抱拳道。
“你和墨影姑娘,分别当北境军和影卫军的联络使,专门管两军协调的事儿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秦峰扯着嗓子应道,侧头给墨影递了个眼神,后者轻轻点了点头。
帐内众将这下没二话了,都站起来举着杯子喊:“贺北境大捷!贺两军结盟!”
欢呼声里,萧煜和沈青瑶肩并肩站着。帐外篝火的光透过帐布缝儿洒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老长,最后叠在了一起。
沈青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,低声问:“这杯酒,算咱们盟友的酒?”
萧煜侧头看她,烛火在他眼里跳着:“是盟友的酒,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也是萧某欠你的赔罪和谢礼。”
沈青瑶没接话,只是把空杯轻轻搁在案几上。
帐外,北境的风吹过雁门关的城楼,带着血腥和硝烟慢慢散了,也带着新生和希望,悄悄飘过来了。
庆功宴一直闹到后半夜。
等将领们陆续散了,帐里只剩萧煜和沈青瑶两人时,炭火只剩点火星子了。
萧煜拿起酒壶想再倒一杯,却发现壶早空了。他笑了笑说:“伤口还疼不?”
沈青瑶正盯着帐壁上跳动的影子发呆,听见问话才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念安的药很管用。”
沉默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问:“你上书请封副元帅,是真心的,还是……故意试探我?”
萧煜没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帐边,撩开帐帘一角。关外的夜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远处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,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。
“是真心的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,“但本王也知道,你肯定不会接。”
沈青瑶默默看着他挺直的背影。
“沈青瑶,”萧煜忽然转身,眼睛亮得像火把,“本王从不随便给人高位。今天开口,是因为你配得上。”
他走回案边,双手撑着案沿,弯下腰看她:“但你说得对——硬塞给你的东西,反而会绑住你。影阁就该是影阁,像风一样自由,像剑一样锋利。非要把你塞进朝堂那套规矩里,是折断你的翅膀。”
沈青瑶抬眼看他:“所以你早猜到我会提结盟的事儿?”
萧煜嘴角挑了挑:“本王只是信你——沈阁主从来都清楚,自己要啥,啥适合自己。”
帐内重归寂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青瑶才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的信任。”她站起来,狐裘披风滑到胳膊上,她抬手拢了拢,“也谢你……给影阁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北境的机会。”
萧煜摇头: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帅帐。
关外的夜空宽得没边,星星像瀑布似的洒下来。战后的清理还在忙,远处传来士兵搬尸首的低喝、医馆里伤兵的哼哼、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——这些声音搅在一起,是打完仗才有的夜晚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,却又真实得扎心。
沈青瑶抬头望着星空,忽然说:“等北境安稳下来,我该回江南了。”
萧煜侧头看她:“影阁的总部,终究要在江南?”
“嗯。”沈青瑶点头,“但北境分部会留下。墨影和秦峰会镇守在此,石矶也要在此建立机关工坊。影阁既与北境结盟,便不会轻易离开。”
萧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本王要是去江南……”
“战王自然是影阁的贵客。”沈青瑶打断他,语气淡淡的,“烟雨楼的好茶,随时等着您。”
这话说得分寸得当——是贵客,不是主人;是恭候,不是期待。
萧煜听懂了,却没有再追问。他只是点点头,与她一同望向远方星河。
有些隔阂,得慢慢消解;有些伤口,得慢慢愈合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并肩站在这里,共同守护着这片刚刚从战火中重生的土地。
这便够了。
星河着一个新日子悄悄开始。
关内关外,那些幸存的人们,将在明日朝阳升起时,着手重建家园,继续活下去。
仗会打完,伤会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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