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4章 念安呈图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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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转向萧景渊,眼中终于燃起压抑了五年的、熊熊的怒火:
“您诬陷他通敌南疆,唆使陛下抄家,派人在他坠马时下手——因为您怕!怕他把您私藏蛊虫、意图控制先帝、谋夺皇位的阴谋公之于众!”
萧景渊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能疯狂摇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林念安不再看他。他转向老皇帝,再次跪下来,将皮纸高举过头:
“陛下!这就是铁证!这些纹路,与太子密室中搜出的蛊虫卵壳上的纹路,一模一样!臣愿以性命担保——只要将东宫搜出的虫卵取来,当场比对,真假立辨!”
大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那些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着、蠕动着,仿佛无数冤魂的怨念在纸上流转,要将那跪地的罪人拖入深渊!
老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,走到林念安面前接过皮纸——指尖刚碰到纸,手猛地一颤,不是怕,是心里的悲愤和悔恨像潮水涌上来,差点把他淹没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向萧景渊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
“你……还有什么话说?”
萧景渊瘫软在地,像一滩烂泥。他抬起头,看向老皇帝,又看向林念安,最后看向那张皮纸,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“是……是我藏的蛊虫……是我诬陷靖安王……是我……杀了他……”他声音碎得像玻璃碴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老皇帝闭上眼,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叹得如此之深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再睁开眼时,他眼中只剩下冰冷的、属于帝王的决绝。
“太子萧景渊,”他开口字字砸地冒火星,“私藏巫蛊,谋害忠良,欺君罔上——废为庶人,终身囚天牢,非死不得出!三日后午门凌迟,三千六百刀,一刀都不能少!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念安,声音柔和了些许:
朕追封靖安王林景明为‘忠烈王’,以亲王礼厚葬,入太庙享四时祭祀!其弟林念安,承袭靖安王爵位,掌江南巡查使职,加封太子少保——即刻生效!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一步一步,蹒跚地走上丹陛,坐回龙椅。那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瘦小、佝偻,仿佛刚才那番审判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林念安依旧跪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皮纸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金砖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可他咬着下唇咬出了血,硬是没哭出声——兄长说过,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。
沈青瑶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林念安抬起头,看向她,又看向心中兄长的模样——虽然此刻看不见,但他知道,兄长就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兄长……你看见了吗?你的仇……终于报了。”声音发颤,像被秋风扯得抖的线。
说完他缓缓站起,最后瞥了眼瘫在地上像摊烂泥的萧景渊,转身和沈青瑶并肩走出金銮殿。
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望着远方湛蓝的天,望着宫墙外热闹的街市——望着这片兄长用命守着、也因它丢了命的江山,久久没动。
秋风卷起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
手中的皮纸在风里轻颤,上面的纹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——像一道道刻在心上的旧疤,也像一个个终于得以安息的沉默证言。
沈青瑶站在他身侧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
许久,林念安将皮纸小心地折好,收进怀中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心脏跳得厉害,像兄长没说完的话,也像他往后要扛一辈子的重担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,走下台阶。
一步一步,很稳,很沉。
像一场迟来的重生,也像一次无声的永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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