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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章 无道(下篇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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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。石室里那个周师叔,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不是——但玉匣里不管装的什么,出去之后得找个靠谱的丹修验一验。”

“那周师叔本人……”

“回头再说。”夏泫之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,

“先找水,我得洗洗。这裙子鲛绡织的,沾了蛇血会掉色。”

远处周玄谷扯着嗓子喊:

“丫头!你刚才那一掌拍得可真狠啊!”

“不狠你能醒?”夏泫之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

“走了师叔,找水洗裙子。”

云涧跟在她后面,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来:“师姐,那碑上的话到底什么意思?‘碑下有’——下有什么?”

夏泫之脚步顿了一下,从袖中摸出那封没写完的信,翻到背面。背面还有字,极淡极淡的,刚才没显出来,这会儿被日头一晒才现了形。她看了两息,把信递给云涧。

云涧接过来一瞧,背面写的是:

碑下有眼。

别挖。

此时,三人思考之际,一道强光闪过,直接晕了过去。

那光来得毫无征兆。没有风声,没有预兆,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。

它就那样凭空炸裂在三人之间,白得刺目,白得纯粹,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撕裂混沌的光。云涧只觉得眼前一白,意识便被什么猛地拽住了脚踝,直直往深渊里坠。

“无道,无道!!”

两个字,一直在云涧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那声音非男非女,非老非幼,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自己的骨缝里渗出来的。它反复地响,反复地敲,像一柄钝器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识海深处,砸得他神魂都在发颤。

“无道!!”

云涧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,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那声音渐渐远去,又渐渐逼近,最后化作一片虚无的嗡鸣,消散在无边的沉寂里。

他睁开双眼。

眼前有一人。

那人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遥,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。

他身着黑袍,袍角无风自动,清冷无比。那张脸——那张脸像是被人用最精细的笔触描摹出来的,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,每一寸轮廓都像是天工造物。眉如远山含雪,眼若寒潭映月,鼻梁高挺,唇色浅淡,整个人像是从冰里雕出来的,冷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可偏偏,那张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邪肆的,慵懒的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的。

那笑意像一把钥匙,猛地捅开了云涧心口那把生锈的锁。

他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,四肢百骸的血液倒流一般,连呼吸都忘了。

细致看他的长相,云涧直接惊呆了。

“封!!封宸!!你怎么!!”
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
那两个字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——封宸。刻在骨头里的名字,融在血里的名字,他怎么可能会认错?那张脸,那个神态,那种睥睨天下又漫不经心的气质——不是封宸又是谁?可封宸明明已经——

男子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。

他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眼睛比云涧记忆中的颜色更浅些,更冷些,里头映着一点稀薄的光,像是千年寒潭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涟漪。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,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邪笑,露出一小截白森森的牙齿。

“吾名——孙云澈,”他开口了,声音清冽如泉,冷冽如刀,

“不是你口中的封宸。”

“不可能!!”

云涧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他的声音在这个不明空间里回荡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,连回音都传不远。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,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,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——眉峰的高度,眼角微妙的上挑弧度,唇形的薄厚,甚至连左边眉尾那颗极小极浅的痣,都一模一样。

“不可能!!可是,你明明和他长的一样!!”

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,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承受不住,裂开了一道口子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脚步有些踉跄,像是刚从什么极深的梦境中挣扎出来,腿脚还不听使唤。他伸出右手,指尖几乎是颤抖的,指向那张让他心脏骤停的脸。

孙云澈纹丝未动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涧,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兴味,像是看一只困兽在自己面前徒劳地挣扎。

他微微低下头,黑袍的领口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冷白而修长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嵌在一方玄墨之中。

随即抬起一只手,动作极慢,极从容,指尖点在云涧伸来的手腕上。

那指腹微凉。

云涧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那触感太熟悉了——微凉的指腹,带着一点薄茧的指尖,像是常年握着什么冰冷之物。封宸的手就是这样,常年都是凉的,冬天的时候云涧还笑过他,说你是不是从冰窖里爬出来的。封宸那时候怎么说来着?他板着脸,一本正经地说:

“神榆山前的修行者的手都是凉的,你懂什么。”

可眼前这个人,不是封宸。

他的手虽然凉,却没有封宸指尖那种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。

他的指腹很干净,很光滑,凉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,却不带任何属于武器的粗粝。而且他的体温比封宸更低,低得近乎不像活人。

“方才,你认得封宸,”孙云澈说,语气平淡,陈述事实一般,

“他是什么人?”

云涧猛地甩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脑子乱成一团,像是被人把所有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,搅在一起。

封宸——那个人,那个在最后一战中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,那个他亲眼看着消散在天地间的人,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可若不是封宸,眼前这人又是谁?为何连眉尾那颗痣都——

“你……”云涧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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