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绳索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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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来了。”她回头望向山顶,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,
“追我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山道上空忽然阴云密布。
孙云澈感到一阵强大的威压自山顶传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阿蘅猛地推开他,转身面向山顶,双手结印,额间朱砂痣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。
“走!”她厉声道,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孙云澈没有走。他看见她白衣下摆无风自动,看见她指尖泛出的金光中夹杂着丝丝黑气,看见她后颈处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——那是一道金色的纹路,像藤蔓般蔓延开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阿蘅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那一瞬间,孙云澈忽然明白了——她一直在等他。等她这次遇险,等她终于不得不暴露身份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猜到一些。”他走到她身边,从药篓中取出那株九叶还魂草,
“这个……能帮你吗?”
阿蘅愣住了。她看着那株被精心保存的药草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感动,还有一种孙云澈看不懂的释然。
“傻子。”
她接过药草,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。鲜血渗出,滴在药草上。九片叶子同时亮起紫光,照亮了阴沉的天空。
“孙云澈,”她退后一步,白衣上开始浮现出繁复的银色花纹,
“我本是神榆山神榆台雪之仙界的药神,因私种禁药被贬下凡。今日若渡不过此劫,便会灰飞烟灭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怕吗?”
孙云澈看着她身后越来越近的阴云,看着她额间渐渐黯淡的朱砂痣,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清冷笑意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你一个人。”
阿蘅怔住了。
她看着这个陪了她三个月的凡人药修,看着他眼中不似作伪的坚定,忽然伸手在他眉心一点——比上次更用力,更决绝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她话音未落,阴云中已探出一只巨爪。孙云澈眼前一白,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。阿蘅握住他的手,掌心冰凉,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“记住,”她在狂风中对他说,
“左手要稳,右手要轻。”
他闭上眼,握紧了她的手。
狂风呼啸,金光大作。
神榆山上所有的榆树同时落叶,千万片树叶在空中旋转汇聚,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。孙云澈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药草,根系深深扎入大地,枝叶向天空伸展。阿蘅站在他身旁,白衣猎猎,额间朱砂痣重新亮起,这一次是纯粹的金色。
“以药神之名,”她声音清越,响彻云霄,
“赦!”
金光炸开,阴云消散。孙云澈感到一阵眩晕,再睁眼时,天空已恢复清澈,满山枫红如血。
阿蘅还站在他身旁。她脸色苍白,额间朱砂痣已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有一株小小的榆树苗,嫩绿的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干涩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抬头对他一笑,眼中金光隐去,只剩熟悉的清冷,
“只是……暂时回不去了。”
孙云澈看着那株榆树苗,忽然明白了什么:
“所以你要留在……”
“留在你身边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坦然,
“做你的药引。”
她伸手,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。伤口处渗出的血珠竟凝成一粒红色药丸,散发着淡淡冷香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惊愕地看着那药丸。
“我的精血所化。”阿蘅将药丸放入他药篓中,
“能解百毒,治百病。足够你救很多人了。”
孙云澈握着那粒药丸,忽然觉得掌心滚烫。他抬头看阿蘅,她正望着远处的夕阳,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阿蘅,”他轻声问,“你当初为什么选我?”
她沉默片刻,转头看他。夕阳下,她眼中似有星光流转。
“因为你采药时,左手总是很稳。”她伸出手,指尖轻触他掌心,
“而且……你叫孙云澈。”
“孙云澈”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时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。
“我前世种下的那株禁药,名字就叫‘云澈’。”她笑了笑,
“是味好药,可惜……被我自己毁了。”
孙云澈看着她,忽然握紧了她冰凉的手。神榆山上晚风呼啸,满山枫叶如雨般飘落。他们站在千级石阶上,身后是万丈悬崖,身前是万家灯火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下山。”
阿蘅没有问去哪。她只是握紧他的手,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墨绿罗裙扫过满地红叶,金色铃铛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这一次,她走在他身边,不再是悬崖边孤零零的绿影,而是与他并肩的、一个真实的人。
石阶走了一半,阿蘅忽然停住脚步。孙云澈回头看她,见她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抬头,眼中金光一闪而逝,
“只是觉得……这路,比来时好走了许多。”
山风拂过,吹起她鬓边碎发。孙云澈看见她额间那道浅浅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像一颗沉睡的星辰。
他握紧她的手,继续往下走。身后神榆山渐渐隐入夜色,满山榆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歌声里,孙云澈听见阿蘅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。那声音被风吹散,他只捕捉到几个字——
“……这次,我不会再弄丢你了。”
他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只是握紧了她冰凉的手,一步步走向山下那片温暖的灯火。
月光洒在千级石阶上,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最终融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神榆山巅,那株千年老榆树忽然开满了细碎的白花。花瓣纷纷扬扬飘落,顺着山风洒满整条山道,像一场迟到了千年的雪。
孙云澈的采药篓里,那粒红色药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散发着淡淡的冷香。而阿蘅的掌心,那株榆树苗正悄悄抽出第二片嫩叶。
山路漫长,但这一次,他们不必再一个人走了。
走到半山腰时,阿蘅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孙云澈顺着她目光看去,只见路边石缝中,一株九叶还魂草正沐浴在月光下,九片叶子全部舒展开来,泛着晶莹的紫光。
比上次那株,大了整整一倍。
阿蘅蹲下身,指尖轻触叶片。那草竟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她。她回头对孙云澈笑了笑:“看来,神榆山也在欢迎我留下。”
孙云澈看着她蹲在月光下的身影,墨绿罗裙铺在落叶上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倚在老松下,面色苍白却眼神清冷。
那时的她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现在的她,剑已入鞘,只余温柔。
他走过去,在她身旁蹲下,与她一起看那株九叶还魂草。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落在草叶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阿蘅,”他轻声说,
“以后采药,你教我左手稳,右手轻……我教你什么?”
她转头看他,眼中含笑:
“教我……怎么在人间生活。”
他点头,伸出手。她将手放在他掌心,冰凉依旧,他却已习惯。
神榆山千级石阶终于走完。山下青阳镇的灯火在望,鸡鸣声远远传来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写下第一笔。
孙云澈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神榆山,晨雾中,山顶那棵千年老榆树若隐若现。他仿佛看见树上挂满了红色绸带,在风中轻轻飘荡——那是凡人向山神祈愿时系上的。
他忽然想,或许有一天,他也会带阿蘅爬上山顶,在那棵老榆树上系一条红绸。
不求别的,只求岁岁平安。
阿蘅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,轻轻捏了捏他手指。他低头看她,见她正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镇子,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李婆婆还等着你的九叶还魂草呢。”
孙云澈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李婆婆?”
阿蘅但笑不语,拉着他往镇上走去。晨光中,她墨绿罗裙上的银线花纹闪烁如星,脚踝处金色铃铛无声震颤。
而他药篓里,那粒红色药丸正散发着温热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
神榆山上,漫山遍野的榆树忽然同时落叶,千万片叶子在空中旋转飞舞,最终汇聚成两个字,在晨光中一闪而逝——
云澈。
那是阿蘅前世种下的禁药之名,也是她今生找到的、愿意为之停留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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