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大比(前)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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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冯亦泽凑近了些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
“刚刚林师姐说月幽神国的事,还有大比,你听见没?他们这次来的人里面,听说有个叫……”
“冯师兄。”
这一次,打断他的,是云涧自己的声音。
云涧抬起头,看着冯亦泽。
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深沉的,激烈的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翻滚的云层。可他的嘴角,却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扯出了一个笑。
“你说,”他轻声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月幽神国来参加大比的人里面,有个姓孙的?”
冯亦泽的嘴巴还张着,那个名字的后半截还含在舌头底下,没来得及吐出来。
他看着云涧的脸,看着那个笑,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那笑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云涧每次要做什么危险事情之前的笑。像是平静海面下暗涌的潮汐,看不出波澜,却能轻而易举地吞没一切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冯亦泽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警惕。
云涧没有回答他。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本古籍。
“孙云澈”三个字在磷火的映照下,忽明忽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页深处呼吸,一呼一吸,一明一灭。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,触感粗糙,带着陈年旧纸特有的、干燥而脆弱的质地。
“林师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像一潭死水,
“师父让我看的这本古籍,是月幽宫自己的藏书吗?”
林新柔站在几步之外,正抱着手臂,闻言微微侧过头。她的发丝垂在肩头,被磷火映出一层幽绿的光边。
“不是,”她干脆利落地说,
“这本是二十年前从外面收进来的。具体从哪儿来的,师父也没说。”
二十年前。
云涧的拇指停在了书页边缘,冯亦泽也有些愣了。
他记得师父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那天。那是个月圆之夜,月幽宫最高的摘星台上,师父披着一件极薄的银灰色大氅,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翻飞。她递给他这本书的时候,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。那一下按得很重,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皮肉里。
“看的时候,用点心。”她只说了这一句。
当时他不明白。现在,他忽然觉得师父那句话里,藏着什么他当时没有听出来的东西。
“云涧,”林新柔的声音忽然近了些。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微微俯下身来,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,
“师父给你的任务,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藏阁看。外面的事——”
“外面的事,”云涧打断她,抬起头,对上那双眼睛,
“和我没关系,对吧?”
林新柔一怔。
云涧笑了笑,那个笑里多了些什么,说不清道不明。
“我知道了,师姐。”
他站起身,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不迫,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把那本古籍合上,抱在怀里,手指轻轻扣住书脊。
冯亦泽看着他的动作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林新柔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藏阁深处,那声若有若无的“吱呀”声又响了一下。
这一次,云涧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偏过头,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。磷火在那里汇聚成了稀疏的几簇,照亮了一小段过道。过道尽头,是一扇紧闭的、布满铜锈的门。那扇门后面是什么,他从来没去过,也从来没问过。
可此刻,他看着那扇门,忽然觉得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。极细极淡的,一丝一缕的,像是烟,又像是雾,带着一股让他莫名熟悉的气息。
那气息,和混沌宫石壁上那张脸,一模一样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抱着古籍,从林新柔和冯亦泽之间穿过去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衣角拂过地面,带起一小片看不见的尘埃。磷火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重新聚成一片幽暗。
走到藏阁门口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传来冯亦泽压得极低的声音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林新柔。
“师姐,那个古籍里面那个孙云澈……到底是谁?”
林新柔没有回答。
云涧跨出藏阁门槛的瞬间,夜风猛地灌进他的衣袍。
月幽宫的夜风,带着北冥海底万年寒冰的气息,冷得刺骨。可他却觉得,怀里那本古籍更冷。那种冷,像是从纸页深处渗出来的,顺着他的指尖,一路爬上来,钻进骨头缝里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书。
封面上,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书名,在月光下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。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词,三个字,笔画繁复而古老,像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写成的。他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眼睛刺痛,像是被针扎了一样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那三个字又变回了模糊的一团。
可他已经记住了那三个字的形状。
而他心里那个声音,那个从混沌宫回来之后就时不时响起来的、被水浸泡过的模糊声音,又一次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,轻轻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它只说了一个字——
“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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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?有心事?”
声音一出,云涧差点跳了起来。
他猛地转身,袖口带翻了案上那盏冷透的茶,青瓷杯盏滚落在地,碎成几瓣。茶水浸湿了素色的衣摆,像一抹不肯干涸的泪痕。
他方才太出神了,竟连有人近身都浑然未觉。这若是在别处,怕是早已死了千百回。
“师父!!!你怎么在这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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