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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爱一个人,是什么感觉(中篇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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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位公子,要变天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
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缓缓淌出来,带着泥土与柴火的暖香,轻轻落在云涧耳畔。

他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牵着一个小童,立在巷口的拐角处。

老者面容布满沟壑般的皱纹,却每一条都盛着慈和的笑意,那双眼浑浊却清亮,像两汪映着晚霞的古井,静静凝着他。小童约莫五六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,脸蛋圆润,鼻尖沾着一点糖霜似的灰,一双黑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葡萄,正怯生生又带着期盼地望着他。

云涧的目光在祖孙二人身上停驻,心口泛起一种久违的安宁。

他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静静看着——老者的手粗糙宽厚,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,却把小童的手包得严严实实,像护着一簇刚冒芽的嫩草。小童蹦跳着往前蹭了两步,仰头指着不远处临街的小贩摊,脆生生喊:

“阿爷,我想吃那个!”他的声音奶气未脱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小猫的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。

摊上是刚出炉的糖画,金灿灿的凤凰在油亮的糖浆里振翅欲飞,旁边还摆着几串晶莹的糖葫芦,红果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
云涧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,仿佛也闻到了那股甜香。

老者弯下腰,用指腹轻轻拭去小童鼻尖的灰,笑纹更深:

“乖啊,要变天了,回去阿爷做别的给你吃。”他的声音温厚,像晒过太阳的棉被,把小童小小的抱怨都裹进了包裹里。

小童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却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糖画摊,小脚在原地轻轻跺了跺,像只被牵住的雀鸟。

云涧依旧没有说话。他的视线追随着祖孙二人的背影——老者牵着小童,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巷深处走,两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。

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潮湿的土腥气,吹得老者的衣角猎猎作响,也撩动了云涧鬓边的发丝。他忽然有种错觉,仿佛自己就站在时光的岸边,看着一幅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,正被岁月温柔地收进画框。

他的右手轻轻抬起,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,像是要抓住什么易逝的东西。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,却抓不住那股暖融融的烟火气——这一切太过真实了,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。

老者回头时那一瞥的慈祥,小童指向糖画时眼里的渴望,甚至是巷口小贩吆喝时漏出的乡音,都像细密的针,将这幅画面缝得密不透风,让他几乎要相信,这就是人间最安稳的模样。

可是下一秒——

空气骤然凝固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住了咽喉。云涧的瞳孔猛地收缩,眼睁睁看着一柄柄寒光凛冽的长戟从虚空里刺出,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老者的胸膛与小童的腹部。那戟尖泛着冷冽的幽蓝,像淬了毒的冰棱,刺破血肉的声音轻得诡异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钝响。

老者的身体僵住,脸上的慈祥还未来得及褪去,眼中的光便随着戟尖的深入一点点熄灭,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。小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,小手还保持着指向糖画的姿势,圆润的脸蛋上凝着一抹茫然,仿佛至死都不明白,为何向往的甜香会变成穿身的噩梦。

云涧的呼吸骤停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他想冲过去,双腿却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;他想喊,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烧红的炭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
不等他反应过来,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——青石板路化作飞灰,巷口的糖画摊、小贩的吆喝、斜阳的光晕,全都在瞬间碎裂成万千光点,像被狂风卷散的萤火,连带着刺穿祖孙二人的长戟也化作流光,反向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却不是肉体上的疼。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扯的灼痛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线在经脉里穿梭,将他的神志搅得支离破碎。

他踉跄着跪倒在地,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身影立于虚空之中。铠甲厚重如山,甲片上刻着狰狞的兽纹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。那人面覆狰狞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,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戮之气,像淬了血的寒潭,死死盯着他,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钉穿。

“杀萧暮!!杀萧暮!!”

周围的虚空里,无数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耳膜。那声音有的苍老如雷,有的稚嫩如泣,有的带着血与火的嘶吼,有的裹着绝望的哀求,却无一例外,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萧暮。

这名字像一把重锤,一下下砸在他的识海里,震得他头痛欲裂。他看见无数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现:血染的战旗、断裂的长枪、倒在血泊中的士兵,还有……一个与他有着相似眉眼的男子,手持长剑,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啸,喊的正是这个名字。

“不……我不是萧暮……”云涧艰难地摇头,唇边溢出一丝血迹。

他想挣扎着站起,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。玄色铠甲人的身影缓缓逼近,杀戮之气愈发浓烈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那无数声音还在继续,像无数只手,要将他从云涧的身份里剥离,强行塞进“萧暮”这个血与火铸就的壳里。

他望着铠甲人面具上那双冰冷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什么——这所谓的“神灵之门”,根本不是在戏弄他的执念,而是在篡改他的记忆,要将他变成另一个人,一个背负着无尽血债与遗愿的将军。

而方才那对祖孙,不过是这场篡改里,用来刺痛他、逼他“入戏”的祭品。

“放开我……”云涧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
他的右手再次抬起,这一次,不再是想要抓住温暖的烟火气,而是死死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。

玄色铠甲人举起手中的长戟,戟尖对准了他的眉心。那无数声音在这一刻达到顶峰,像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。可云涧望着那双杀戮之瞳,忽然笑了——笑得悲凉,笑得决绝。

他想起月言的眼泪,想起她环抱他时的温度,想起她那句“我刚才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”。那些真实的温暖,像黑暗中的星火,支撑着他不肯在这虚假的血与火里沉沦。

“我是云涧……”他对着那双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

“不是萧暮。”

长戟刺破空气的锐响骤然响起,可这一次,云涧没有闭上眼睛。

他看见月言的脸在识海的尽头一闪而过,那双眼里的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意与担忧,比任何铠甲都要坚固,比任何杀戮之气都要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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