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吐露秘辛,各方暗动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烛火彻夜未熄。赵文谦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下人的禀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唐敬之半夜出城,在江上与睚眦卫陈铮会面,接回了一重伤男子及一孩童,返回其府邸,并未送去大理寺或陆家?陈铮并未阻拦?”赵文谦缓缓问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老爷。我们的人远远跟着,看得分明。唐敬之接回的,确是一重伤男子,以软榻抬着,覆盖白布,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与那陆明笙相符。孩童为一约莫十岁的男孩。陈铮似乎只扣下了另一重伤青年及一盏灯。”下人恭声禀报。
“另一重伤青年……灯……”赵文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眼中寒光闪烁,“看来,陈铮是铁了心要将那慕云州和那盏灯握在手里了。唐敬之也精明,知道事不可为,先接回陆明笙,保住关键证人。呵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“老爷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幕僚低声问道。
“唐敬之接回了陆明笙,必然全力救治。陆明笙若能醒来,便是最大的人证。而且,他可能知道慕云州的秘密,甚至与那盏灯有关。”赵文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,“所以,陆明笙……绝不能醒!至少,在我们将慕云州和那盏灯弄到手之前,不能醒!”
“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幕僚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赵文谦摇头:“唐敬之不是傻子,此时陆明笙在他府中,必然戒备森严。强行动手,风险太大,容易留下把柄。而且,陆明笙重伤垂死,本身也未必能醒。我们要做的,是双管齐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第一,让周文礼立刻离开澜江,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,切断所有联系。贺天雄落网,他必然暴露,睚眦卫和大理寺都不会放过他。让他管好自己的嘴,若是敢乱说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幕僚心中一凛,点头道:“是,小人明白。周文礼那边,早已安排好了退路,随时可以消失。”
“第二,”赵文谦眼中闪过一丝阴冷,“给宫里递个话,就说大理寺少卿唐敬之,私藏朝廷钦犯,勾结睚眦卫,意图不轨。再把‘澜江夜现神光,疑有异宝出世,为睚眦卫所得’的消息,悄悄放给那几位对‘奇物’感兴趣的老祖宗知道。记住,要做得隐秘,似是而非即可。”
幕僚眼睛一亮,这是要借刀杀人,祸水东引!宫里那几位“老祖宗”,可是对延年益寿、奇珍异宝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若是让他们知道睚眦卫得了一件能发出冲天神光的“异宝”,岂能不动心?到时候,压力自然会转到睚眦卫,转到陈铮,甚至转到睚眦卫指挥使骆乘风头上。而唐敬之私藏“钦犯”(陆明笙可被操作成“钦犯”),更是给了某些人攻讦裴文忠的借口。
“第三,”赵文谦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,“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,动一动。弹劾的奏章,该递上去了。罪名嘛……就说大理寺评事陆明笙,擅离职守,勾结江湖匪类,图谋不轨,事发后为同党所伤,大理寺少卿唐敬之徇私包庇,擅自从睚眦卫手中抢人,意图掩盖真相。再参睚眦卫百户陈铮,擅专跋扈,私扣重要人证物证,藐视法度。总之,要把水搅浑,让大理寺和睚眦卫先斗起来!”
“老爷高明!”幕僚心悦诚服,“如此一来,三方混战,我们便可坐收渔利,趁机查明那慕云州的下落,夺取那件东西和那盏灯!”
赵文谦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裴文忠想借机整我?陈铮想独占功劳?哼,我要让他们知道,这京城的水,到底有多深!去办吧,手脚干净点。”
“是!”
幕僚匆匆离去。赵文谦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皇宫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。
“前朝遗宝……能改天换地的东西……还有那盏能发神光的古灯……慕云州啊慕云州,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不过没关系,很快,这一切都会是我的了。还有裴文忠……这次,我要让你永无翻身之日!”
晨光熹微,照亮了京城重重叠叠的屋檐,也照亮了暗处悄然涌动的无数暗流。大理寺,睚眦卫,户部,御史台,乃至深宫……各方势力,都已悄然落子。
而风暴的中心,那昏迷不醒的两人,一盏静静燃烧的古灯,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,却成了这场博弈中,最关键的棋子,也是最脆弱的焦点。
唐敬之府邸,厢房内。
陆明笙依旧昏迷,脸色苍白,唯有胸口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生机,在银白灯光(虽已被带走,但其残留的温暖力量似乎依旧在隐隐起作用)和珍贵药材的滋养下,缓缓搏动。他的意识,似乎沉入了最深的海底,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,如同沉船遗骸,在黑暗中飘荡。
偶尔,会有零星的画面闪过——冲天而起的银光,冰冷刺骨的江水,熊熊燃烧的火焰,孩童的哭喊,黑衣人狰狞的面孔,还有……一盏温暖的,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……
而在遥远的意识深处,那一点不灭薪火的余尽,在某种冥冥中的牵引下,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,又仿佛在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重新燃烧的那一刻。
隔壁房间,石头蜷缩在床上,睡得并不安稳,小手紧紧攥着陆明笙的那片衣角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梦中不时发出惊恐的呓语:“大叔……快跑……灯……灯亮了……”
而在睚眦卫指挥使骆乘风的府邸深处,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中。
古朴的长明灯,被放置在特制的锦盒中,银白的火焰静静燃烧,温暖的光芒充满了整个密室。灯旁,昏迷的慕云州躺在一张寒玉床上,脸色依旧灰败,但似乎在那银白光芒的照耀下,他体内那股狂暴阴毒的诡异力量,被进一步压制、净化,那微弱到极点的心跳,似乎也略微有力了一丝。
陈铮肃立在侧,向一位身着紫色蟒袍、面白无须、气质阴柔的中年宦官,以及一位身着青色道袍、鹤发童颜的老者,详细禀报着沙洲之行的所见所闻,以及审讯贺天雄所得。
那中年宦官,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皇帝最信任的内侍之一,曹正淳。而那青袍老者,则是宫中供奉,金丹期修士,道号“青阳子”。
两人听罢陈铮禀报,目光都落在了那盏古灯和昏迷的慕云州身上,眼中皆露出了凝重与震惊之色。
“前朝遗宝……慕家……能改天换地……”曹正淳尖细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,“陈百户,你确定那贺天雄是如此交代的?”
“卑职以性命担保,贺天雄确是如此交代。他已被吓破胆,不敢撒谎。”陈铮沉声道。
青阳子则走到古灯前,仔细端详,又伸手虚按在慕云州额头,闭目感应片刻,缓缓睁开眼,眼中精光一闪:“此子体内,确实残留着数道极其阴毒霸道的力量,非寻常武者所能为。更奇的是,其心脉深处,似有一股至阳至刚、却又带着一丝混沌初开般古老意境的力量护持,才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。而这股力量……似乎与这盏灯,同源而生。”
他看向那盏古灯,眼中露出痴迷与震撼:“这盏灯……绝非凡物!其焰心一点,看似微弱,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生机与净化之力,更有一种……老夫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道韵。昨夜那冲天银光,必是此灯所发无疑!此等异宝,便是老夫,也前所未见!”
曹正淳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,但很快恢复平静,尖声道:“此事关系重大,必须立刻禀报皇上!陈百户,你做得很好。此人,此灯,必须严加看管,没有皇上旨意,任何人不得接近!另外,关于此桉所有卷宗、口供,列为绝密,不得外泄!”
“卑职遵命!”陈铮抱拳。
“青阳道长,”曹正淳转向青袍老者,“此子伤势,可能救治?”
青阳子捋了捋胡须,沉吟道:“此子生机已近乎断绝,体内异力虽被这灯光压制,但根基已毁,寻常药石,回天乏术。除非……能有‘九转还魂丹’这等逆天神药,或是有元婴期前辈不惜损耗本命真元,为其重塑经脉,点燃生机。否则……难,难,难。”
连青阳子这等金丹修士都连说三个“难”字,可见慕云州伤势之重,已非人力可及。
曹正淳眉头微皱,看向昏迷的慕云州,又看了看那盏古灯,眼中光芒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密室中,一时陷入了沉默。只有古灯银白的火焰,静静燃烧,光芒温暖而恒定,仿佛亘古如此。
而皇宫大内,御书房中。
当今天子,胤明帝,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目光深邃,正看着手中一份密报,那是曹正淳刚刚呈上的、关于昨夜澜江异光及睚眦卫所获的初步禀报。
“前朝遗宝?慕家?能改天换地的东西?”胤明帝放下密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桉,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还有一盏能发冲天银光、辟邪安神的古灯?呵呵,有意思。朕这江山,还真是热闹。”
侍立在一旁的曹正淳,低眉顺眼,不敢接话。
“慕家……慕弘毅的儿子,失踪了三年,竟然出现在澜江,还被人追杀,身怀重宝?”胤明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慕弘毅那个老家伙,生前最是谨慎,没想到他这个儿子,倒是个能惹事的。陈铮说,那年轻人姓慕?”
“回皇上,据同行的孩童称呼,以及贺天雄偷听到周文礼的谈话,皆指向‘慕’姓。但具体身份,尚未证实。”曹正淳小心翼翼道。
“查!”胤明帝澹澹道,“让骆乘风去查,查清楚那年轻人的身份,查清楚那‘前朝遗宝’是什么,查清楚那盏灯的来历。还有,周文礼,一个私盐贩子,也敢掺和这种事?他背后是谁,给朕挖出来!”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曹正淳躬身。
“大理寺那边,裴文忠有什么动静?”胤明帝又问。
“回皇上,裴大人似乎还不知道详情。但其手下少卿唐敬之,昨夜出城,从睚眦卫手中接回了一名重伤男子,疑为大理寺失踪的评事陆明笙。唐敬之将人秘密安置在府中,延医诊治。裴大人那边,暂无动静,但想必很快便会知晓。”曹正淳将唐敬之的举动也禀报了上去。
“陆明笙……”胤明帝手指在御桉上轻轻敲击着,“朕记得他,去年秋决,他复核的几桩旧桉,翻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,让刑部和都察院那几个老家伙很是不痛快。是个有胆识、有能力的年轻人。他怎么会卷进去?还伤得这么重?”
“据陈铮禀报,陆明笙似是携童投亲,意外翻船,流落沙洲,恰逢其会,被卷入厮杀,为保护那孩童和慕姓青年,力战重伤。”曹正淳如实道。
“恰逢其会?”胤明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巧合。传朕口谕,让太医院派两名太医,去唐敬之府上,给陆明笙诊治。告诉裴文忠,陆明笙是为朝廷办事受的伤,让他好生照料,务必救活。另外,澜江水匪猖獗,袭击官差,着大理寺、刑部、睚眦卫,三司会审,严查此桉,务必揪出幕后主使,肃清澜江!”
“是!”曹正淳心中一凛。皇上这是要亲自过问此桉了!而且,让太医院派人去给陆明笙诊治,表面是恩宠,实则是监视,也是将陆明笙置于明处。三司会审,更是将水彻底搅浑,让大理寺、刑部、睚眦卫互相制衡,皇上居中掌控。果然是天威难测,帝王心术。
“至于那盏灯,和那个慕姓青年,”胤明帝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那盏静静燃烧的古灯,“先留在骆乘风那里,让青阳子好生看管,仔细研究。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等那年轻人醒了,带来见朕。朕倒要看看,慕弘毅的儿子,能带给朕什么惊喜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曹正淳躬身退下,心中却是波涛汹涌。皇上对此事的重视,远超他的预料。那盏灯,那个慕姓青年,还有那所谓的“前朝遗宝”,恐怕牵扯的,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江湖恩怨或朝堂争斗。
风暴,已然在皇权的注视下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各方势力的博弈,将随着皇帝的关注,变得更加激烈和凶险。
而这一切,昏迷中的陆明笙和慕云州,还一无所知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