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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江心迷雾,绝境寻踪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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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!”衙役领命,匆匆而去。

周文礼写完手令,盖上县令大印,交给雷彪,目光炯炯地盯着他:“雷捕头,你熟悉沙洲情况,此番由你带路,务必小心!那老叟虽死,但其遗留手段诡异,不可不防。那重伤二人,亦需谨慎处置,务必生擒,带回县衙!至于那盏古灯,乃是重要证物,务必妥善取回,不得有失!若能功成,本官保你一个从九品的巡检之位,金银赏赐,更不在话下!”

雷彪闻言,精神一振,连虎口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,抱拳沉声道:“大人放心!卑职定不辱命!此番必为大人取回古灯,擒获妖人!”

“去吧!动作要快!”周文礼挥了挥手,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
雷彪领命,带着王五等人,匆匆离去,前去与县尉张诚汇合,点齐兵马,准备船只,再赴沙洲。

后堂内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周文礼独自一人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,和远处滔滔奔流的澜江,瘦削的脸上,疲惫之色被一种混合着兴奋、贪婪、不安的复杂神色所取代。他双手负在身后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,低声自语:

“古灯……修士遗宝……重伤贵人……嘿嘿,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!周文礼啊周文礼,你在这沿江县蹉跎半生,能否时来运转,便看今日了!”

他仿佛已经看到,那盏神异的古灯落入自己手中,那重伤的“贵人”对自己感激涕零,献上异宝功法,州府嘉奖,朝廷擢升,自己从此平步青云,甚至……窥得长生之秘!至于其中风险?成大事者,岂能畏首畏尾!只要手脚干净,将这沙洲之事彻底掩盖,将知情人或灭口、或控制,再有州府供奉修士前来“坐镇”,谁又能知道真相?即便那“贵人”真有来历,等他“伤重不治”死在这穷乡僻壤,又有谁能查到?

窗外的阳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冰冷的地面上,显得有些扭曲。

……

澜江之上,水波浩渺。

夕阳的余晖,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,粼粼波光,如同洒落了无数碎金。江风带着水汽和寒意,吹拂着江面,也吹拂着沙洲上那座孤零零的石屋。

石屋内,光线愈发昏暗。

陆明笙紧闭双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干涸而裂开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他全部的心神,都集中在与体内那簇不灭薪火星火的共鸣,以及与地上那微弱阵图的沟通上。这是一个极其艰难、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过程,稍有不慎,便是神魂彻底崩溃、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
但幸运的是,或许是因为那不灭薪火与长明灯银白火星同源,或许是因为他坚韧的意志和对生机的极度渴望,那微弱的共鸣,竟然真的在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建立着。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暖流,从银白火星中流出,顺着那共鸣的联系,滋养着他破碎的身体和神魂。虽然缓慢,虽然微弱,但确确实实,让他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,得到了一丝极其宝贵的补充,不再像之前那样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。

同时,他对地面上那个以长明灯为中心、微弱闪烁的澹金色阵图,也有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。那阵图极其古老、玄奥,蕴含着一种大地承载、水脉流转、薪火传承的复杂意蕴,与这片沙洲,与脚下的澜江,似乎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。阵图的能量似乎已经极其微弱,大部分结构都处于沉寂状态,只有最核心的一小部分,因为长明灯的存在和他体内不灭薪火的微弱共鸣,而被勉强激活,维持着一个极其脆弱、几乎透明的、笼罩他们三人的微型屏障,并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混淆感知、扰乱方位的气场。

这气场很弱,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只能让靠近石屋的人,产生一丝轻微的晕眩和方向感错乱,对于意志坚定或者稍有修为的人,效果微乎其微。但对于此刻重伤濒死、急需时间的陆明笙来说,这已经是天大的帮助了!这微弱的气场,配合石屋本身的遮蔽,或许能稍微拖延一下那些官差返回搜查的时间,哪怕只是片刻,也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。

石头蜷缩在陆明笙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陆明笙冰凉的手指,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明笙苍白的脸,又时不时担忧地看向门口,看向爷爷安静的遗体,小脸上写满了恐惧、悲伤,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、强行撑起的坚强。他知道,爷爷不在了,陆大叔重伤昏迷(在他看来,陆明笙闭着眼睛,气息微弱,和昏迷也差不多),慕大叔昏迷不醒,现在,只能靠他了。他要守着这盏灯,守着陆大叔和慕大叔,等着……等着奇迹发生,或者,等着那些坏人再来。

时间,在寂静和煎熬中,一点点流逝。

夕阳,终于沉入了西山之后,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。深蓝色的夜幕,如同巨大的幕布,缓缓笼罩了天地。江风更冷,带着刺骨的寒意,穿过石屋破败的门窗,呜呜作响,如同鬼哭。

石屋内,彻底陷入了一片昏暗。只有地上,那盏被粗布包裹的长明灯,灯芯处那一点银白色的火星,还在静静地、倔强地闪烁着,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荧光,照亮了方寸之地,也照亮了石头写满恐惧和期盼的小脸。

忽然,一阵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波动,以长明灯为中心,悄然扩散开来,扫过石屋,扫过沙洲,扫过附近的江面。

陆明笙紧闭的眼帘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他“感应”到了。不是用眼睛,也不是用耳朵,而是通过那微弱建立的、与阵图和长明灯的联系,“感应”到了。

来了。

很多。很快。带着冰冷的杀意,和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那双布满了血丝、却因为不灭薪火星火的微弱滋养和与阵图银白火星的共鸣,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眸,在黑暗中,望向石屋之外,澜江的方向。

漆黑如墨的江面上,一点、两点、三点……越来越多的火光,如同鬼火般亮起,那是火把的光芒。隐约的、嘈杂的人声,划桨声,兵甲碰撞声,顺着江风,隐隐传来。

密密麻麻,至少有数十条渔船、舢板,正点着火把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,从沿江县的方向,朝着这片孤寂的沙洲,合围而来。

火光的倒影,在漆黑的江面上摇曳,破碎,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眼眸。

绝境,并未过去。更大的危机,已然来临。

陆明笙的目光,重新落回地上那盏长明灯,落在那点微弱的银白色火星上。火星依旧在闪烁,微弱,却坚韧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浓重水汽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部,带来刺痛,却也让他昏沉的意识更加清醒了一分。他看向身边蜷缩着的、因为听到隐约人声而吓得浑身发抖的石头,又看了看不远处依旧昏迷、气息混乱的慕云州,最后,目光越过石屋破败的门洞,望向外面那片被火光照亮、杀机四伏的漆黑江面。
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那只勉强能动的、沾满血迹和灰尘的手,轻轻覆在了石头冰冷、颤抖的小手上。

石头浑身一颤,抬起头,惊恐、茫然、无助的眼神,对上了陆明笙那双虽然布满血丝、却异常平静、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眼眸。

陆明笙看着他,极其艰难地,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,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因为剧痛和虚弱,只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然后,他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、却异常清晰、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道:

“别怕。”

“拿着灯。”

“靠近我。”

“我们,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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