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你知道的还不够多:读地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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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德米拉在议事厅讲过暗渠的走向。”
“她讲的是图上的线。”宝珍把手从冰水里抽出来,甩了甩,“水在底下怎么走、在哪儿转弯、在哪儿分岔,图上看不出来。你得把手伸进去,才知道。”
她捡了根枯枝,在雪地上画出暗渠入水口的位置,又画出水流在河床底下的走向。画完让我沿着河岸走一遍,每到水色变化的地方就停下来,摸水温、听水声。
我走了半条河岸。在一处水色发灰的地方蹲下去,手探进去,果然有暖流。再往前走一段,水色泛黄,底下是浅滩,水声也变了,手探进去,凉的。
天过了晌午。宝珍没说歇,只把枯枝往地上一戳。
“画。”
“画什么?”
“画北山的山和水。你以后一定用得上。”
我蹲在雪地上默画。河道、水流转弯、深潭浅滩、暗渠入水口,一笔一笔画出来。画完,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河床的岩层,你没标出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她把我画的图拿过去,在几处水色变化的地方画了竖线:“水色从青变灰,是岩层换了;从灰变黄,是浅滩的泥沙。你没注意水色,就漏了岩层。”
我重新画了一遍,把每一处水色变化的地方都标上岩层走向。她看完,微微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我跟在后面,心里有点不服。画是画了,可这跟神信有什么关系?能有什么用。
傍晚回到青云宅邸,我路过她住的偏屋门口。门开着,窗前桌上摊着一卷东西,我站在窗外,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是一套图册。山川走势、水口、崖壁、暗渠分岔、断层线,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每一页都有批注,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。还有年份——哪年哪月哪处改道,哪年哪月哪处决口,哪年哪月哪处冻了底。
宝珍从外头进来,瞟了我一眼,走过去把图册卷起来,放回箱子里。
“年轻时记的。天文、地理、山川、水脉,一样一样学的。”她背对着我,“那时候我想,嫁进青云家,能帮着看地、断水、修渠、选猎道。山里的路、河里的水,哪一处能设伏、哪一处能囤粮,总得有人懂。”
我顺势跟了进去,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嫁过来,用不上了。乌赫古有他自己的猎手,有他弟弟,有他儿子。我一个外姓妇人,懂这些做什么。他不用我。”
她说这话时没有怨气,平平地讲。可我听出来了,那卷图册上的批注,是她一年一年摸索出来的。每一页的年份,都是一条她走过的路。她曾经以为自己能用上。
“你恨他吗?”我问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恨谁?恨乌赫古?他没做错什么。他娶我,是我爹报恩,他照做了。他管青云家,管狩猎,管他那个疯姐姐,管一大家子人。他没错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也没错,你妈也没错,谁都没错。日子就这么过。”
她把箱子盖上,拿袖子擦了擦箱盖上的灰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
第二天清早,她带我上山。
坡地、崖壁、山脊。她走得比我快,步子稳,踩在碎石坡上不打滑。我跟在后面,喘得不行。到半山腰时我腿一软,踩滑了一块碎石,整个人往前扑,膝盖磕在石棱上。宝珍回头看了一眼,没过来扶,也没说话,继续往上走。
我咬着牙爬起来,跟上。
她在一处崖壁前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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