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希望你能让我尽兴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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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殿凝滞的气氛,已经被冷雪三言两语理得顺顺当当。
方才还惴惴不安的长老们,此刻已经三三两两议论起清剿编队的具体事宜。声浪不高,但热络。
阮慕瓷站在殿柱旁,手还按在心口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指腹上练剑磨出的薄茧清晰可辨。
苏歆欢。
她在心底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。念得极缓,极静。
这一剑,我练了两世。
满殿众人静静目送。
冷雪抬步,踏出大殿门槛。
素衣翩然,背影纤纤,和往日没什么两样,有人甚至松了口气,觉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然后她足尖落地。
踏至殿外空地的刹那,周身那层萦绕多年的松弛慵懒,轰然碎了。
像瓷器从内部裂开,纹路一寸寸蔓延,然后片片崩落。
往日温润平和的弧度彻底消失。
眉峰一寸寸压低,压出两道锋锐的棱。
眼角微微上挑,瞳色从清透的浅灰,一点点沉下去,沉成深不见底的墨色。
而墨色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一层浅浅的嗜血暗光,悄然漫上来,染红了眼底的涟漪。
像一张佩戴多年的面具,被她亲手撕碎。撕得干脆利落,连一点残胶都不留。
从前的清冷,是松弛淡然、与世无争的仙者风骨。
此刻的冷,是浸透千万尸骸、杀伐入骨、冻彻神魂的绝对凛冽。
她微微偏了偏头。舌尖探出,轻扫过唇角,动作散漫,慢条斯理,却裹挟着某种残忍的战意。
像一只蛰伏许久的兽,终于闻到了血腥味,慢悠悠地舔了舔牙。
“敖鹜……”
低哑的轻喃从唇齿间溢出来。
不高,却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面,带着几分疯魔的期许,几分久违的渴望。
“我已许久未遇像样的对手。”
她抬起手,五指张开,对着虚空缓缓转了转手腕。指节咔咔作响。
“希望你——”
手腕一顿。
“能让我尽兴一战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威压炸开。
没有预兆、没有蓄力,就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她周身推出去,摧枯拉朽,席卷四方。
殿外的青石地砖发出细密的龟裂声,缝隙里渗出浅淡的黑气。
庭中老树的枝叶齐齐朝外弯折,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按住。
檐角的铜铃疯狂乱撞,叮当声碎成一片。
风停了。
天地间的气息仿佛凝成固态,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再也无半分仙门清润,只剩屠戮万千、血战无尽的杀神戾气。
殿内。
几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,眼珠都不会转了,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。
阮慕瓷瞳孔微缩。
她追随师尊多年,素来见她随性慵懒、万事不上心。
困了就睡,饿了就吃,看见热闹就搬个板凳嗑瓜子。
她以为那就是师尊的全部,散漫的、从容的、佛系的、万事不挂心的。
陆晚秋直接僵在原地,后背窜起刺骨的凉意,从尾椎到后颈,像被冰水浇了个透。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无数画面飞速闪过。冷雪窝在软榻上打瞌睡的样子,端着茶杯看戏的样子。
冷雪拍着她的肩说“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”的样子。
每一帧画面,此刻都像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‘我的天。’
她在心底无声地嚎了一嗓子。
原来平日里摸鱼摆烂、看戏调侃的模样,全是装的!
她悄悄侧目,瞟了一眼阮慕瓷。阮慕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底的惊涛骇浪还没平复。
陆晚秋又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殿外那道素衣背影上。
那背影站在裂开的青石地面上,周身气息翻涌如渊。
像一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刀,刀身上还滴着未干的血,刀锋上映着千万张死者的脸。
而那些血,那些脸,那些亡魂的哀嚎——她全都吞过、尝过、经历过。然后擦干净,收起来,装成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仙人。
一众长老通体冰凉,呼吸几近停滞。
心底彻底幡然顿悟。
世人皆以为冷雪是避世清闲的世外仙尊。殊不知,她是蛰伏在下界、收敛锋芒的——上界杀神。
此前人人忌惮的魔尊邪气、恐怖威压。
什么反噬之力,什么远超渡劫,什么毁灵根废修为。在这一刻的冷雪面前,统统不值一提。
渺小得可笑,像一只蚂蚁站在巨龙的脚趾前,还在炫耀自己咬人很疼。
冷雪没有回头,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。
眼底的暗光明明灭灭,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消。
风重新动起来时,带着她低低的一句轻叹。
“别让我失望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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