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死册子烧了,活生生的人还在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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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鸿年凑过去一看,脸都绿了。
“林大人,这、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?”
林秉文把墨卷往桌上一搁。
“文章是文章,出身是出身,此乃朝廷科举取士之根基。他写得好,就该他拿案首。”
“怎么,你怕谢家说话?”
王鸿年压低声音直搓手:
“大人,真是怕啥来啥!谢家前儿刚递帖子想塞个弥封官进来,今儿上午还在催呢……”
“下官实在推不过,说容下官禀报大人定夺,谢家那管事脸拉得跟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……”
林秉文眉头一挑:“竟有此事?帖子在哪?”
“在、在下官府上……”
“回去烧了!”
林秉文眼皮都不抬,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浓茶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面无波澜。
“就说你不敢做主,推到本官头上,直言弥封官早定了,不劳谢家操心!他谢家要问定了谁,你就说本官定的,有本事让他来找本官说话!”
王鸿年松了口气,掏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连连拱手:“多谢林大人体谅,多谢林大人体谅!下官回去就烧,连灰都给它扬了!”
“扬远点,别扬在县衙门口,看着闹心。”
“是是是!”
林秉文把沈昭的墨卷收好,点了点卷面:
“对了,这份策论里清江盐场三百七十二户灶户这实数,没亲手翻过盐运司底账根本写不出来。可这小子不但翻了,还翻得仔细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带着点兴味:“肚子里有真货!这小子要么自己下的场,要么手底下有高人……不管哪样,都比那些背范文的强出八条街!”
林秉文冷冷道:“明儿考完带他来见我。答得出‘三处卡’,案首铁板钉钉;答不出,说明他是抄别人的幕僚策,本官亲手换人!”
王鸿年犹豫了一下:“那……谢家那边?”
“谢家那边让他自己顶着!他镇远侯府的公子,还顶不住一个谢家?顶不住趁早回家抱孩子去,别来考什么功名!”
……
此刻,贡院二堂。
窗外的天已黑,屋内却灯火通明。
林秉文坐在主位,官袍没换,还是白天那身,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,显然也是刚忙完。
“啪!”
他将沈昭的策论墨卷铺在案上,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在“设卡查私,三处足矣”八个字上:
“沈二郎,本官且问你:哪三处卡?设在何地?凭什么你说三处够就够了?还有,你写‘巡丁有赏私盐自绝’,朝廷国库空虚,赏银从哪来?”
他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,问完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眼睛死死盯着沈昭。
沈昭刚要开口。
林秉文目光陡然一厉,再抛一记杀招:
“慢着!还有一条!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是白天从户部档里抄来的:
“你写‘灶户按丁给本钱’,本官刚查过户部档,两淮灶户丁册去年冬天就被一把意外大火烧干净了!丁册都没了,你拿头按丁给钱?!”
堂下落针可闻,旁边伺候茶壶的小吏手一抖,茶水差点泼出来。
王鸿年也在旁边站着,他是被林秉文叫来旁听的,这会儿心里直打鼓,心说林大人这哪是考校,这是拿刀子剜肉啊!
一上来就揭短,灶户丁册都烧了,这题怎么答?他偷偷瞄沈昭,心说小子你别硬撑,答不上就认个怂,林大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……
换做寻常考生,被主考官这副架势连环逼问,早就腿软磕巴了。
沈昭却脊背挺直,脑中飞速掠过清江盐场上,那些他亲眼见过的衣不蔽体的灶户面孔。
腊月里灶户蹲在盐田埂上啃冻得梆硬的杂粮饼子,手指头冻得胡萝卜似的,还往卤水里伸。
他也见过盐运司的书办翘着二郎腿在暖房里吃锅子,旁边搁着灶户交上来的“丁口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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