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双城跨年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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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场子静下来的,是后半段。
抖拍学院第一期结业一百八十七人,今晚来了一百多,坐在看台西侧,没化妆,穿的都是自己的衣裳。有回村承包了三十亩地的年轻人;六十岁的老果农带着笔记本也来了,笔记本上还记着“完播率”“黄金三秒”那几个词。
老果农被请上台,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,对着话筒半天没吭声。最后他把手机架在麦前,放了一段自家果园的直播录像。镜头晃得厉害,果子上的露水倒看得清,画外是他孙子在喊:“爷,这棵别拍了,拍那边那棵!”
一万八千人的场子,静了几秒,掌声从后排往前推。
王新站在侧幕,没上台。他想起三年前在白板上写下“网红”“造星”那两个词的时候,在纸上画的那个漏斗。
那会儿谁也没算到,漏斗底下漏出来的,会是一个六十岁老头手机里的一棵树。
零点前十分钟,两边的大屏同时亮了。
商都那边,厚绒幕布拉开,三个人并排走上去,深色外套,没有伴舞。黄贯中抱起吉他,报幕还是那么短:“每年今天,商都有六万人替我们唱《海阔天空》。今晚,京城那边也一起。”
京城这边,《海阔天空》前奏,从六百多公里外传过来。
半秒。京城的屏幕里商都那边的六万人先张嘴,这边一万八千人接上,差了半拍,倒像山谷里荡回来的一层回声。
刘宇轩盯着监视器,王新在侧幕把话筒举向大屏,没说话,跟着唱了两句。
抖拍网上没开榜,两地同唱那段还是被人翻拍传遍了。
横滨那台收音机,今晚大概也开着。
烟花升起来,两座城的夜空一块儿被点亮了。冯子君从商都打来电话,那头吵得听不清,他扯着嗓子喊:“王老弟!这把成了!”
王新说:“这是一个新的尝试,未来会更好的。”
陈静的电话是散场后打来的。她在龙子湖,声音带着倦,说研究院那帮年轻人挤在值班室看转播,屏幕小,人多,有人把椅子搬到了走廊上。
“我爸也看演唱会直播了。”陈静说,“他打电话过来,说电视里那个拍树的老头拍得挺好。我问他不问点别的,他说不问。”
王新握着听筒,笑了一下,没接话茬。
回到办公室,虽然已经到了2008年元旦,但桌上摊着要签的一季度报告清样,纸角被窗缝的风掀起来一下。
王新还不能休息,得把这些活干完。
而且他还想着早上坐第一班火车回商都,和陈静度过一个美好的元旦假期。
签完文件,王新把笔放好,掐着指头算了算:再过四个月,就整整十年。
重生这十年,好像也过得很快,很多事情王新觉得还是发生在昨天,但是时间如白驹过隙,那些当年觉得熬不过去的坎,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几场雪、几通电话、几回在车里睡过去又醒过来。
王新把文件合上,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,窗外京城的夜空还剩几缕没散尽的烟,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,一声一声,不紧不慢,在庆祝新年的到来。
火车票是早上六点四十,商都方向。王新本想给陈静发个短信说一声,又想着她昨晚守到那么晚,这会儿多半还在睡觉,就没有通知陈静,准备给她一个惊喜。
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照着一只搪瓷杯,杯底剩了半口凉茶。
王新端起来喝了,苦味从舌根一直压到心口,人反倒精神了些。
他伸手把窗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化以后那种湿土的气味。楼底下有人骑车过去,车铃响了两声,又远了。
他把要带的东西理了理:一个帆布包,里头塞着给陈静父亲带的两瓶京城本地的酒,还有一条围巾,是十一月份去南方开会时在街边买的,一直没送出去。
围巾颜色挑得不算好,暗红,老气,可陈静上回在电话里说研究院值班室暖气不足,夜里坐着写材料,肩膀凉。他当时没接话,第二天路过商店,鬼使神差就买下来了。
抽屉最里头压着一张旧照片,那是他和陈静当年在影视城的古装合影,边角已经发毛。他没拿出来看,只用手背碰了碰,就把抽屉又推回去了。
火车是准点走的。车厢里人不多,对面坐了一对父子,孩子趴在窗上哈气画圈,父亲在旁边剥橘子,橘皮落了一地。王新把帆布包往腿上挪了挪,靠着椅子闭目养神。
车过黄河的时候,王新望向窗外。水面灰白,浮着一层薄冰,太阳照得冰面发亮。看到黄河,就离商都很近了。
快到站时,他给陈静发了条短信,只写:“我到了,别出来接,冷。”
回信来得很快,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后头又跟了一条:“我在研究院办公室等你。”
窗外的雪下得斯文,落一层,化一层。
2008年刚开始,雪就这么多。
电视里说,南边已经落了头一场雪,由于今年过年早,火车站已经开始拥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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