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新农人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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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果农咧开嘴笑了:“中!你一个办大学的舍得教,俺一个种桃的也舍得学,这买卖成!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堆起的褶子里全是黑——那是常年蹲在桃树底下被日头烤出来的。
他一把抓住王新的手摇了两下,掌心粗得像树皮。
培训班开课以后,王新每隔两周去听一次课。
他不去前排,就坐最后一排,听老师们讲县域电商,讲冷链物流,讲农产品品牌案例。
也听学员们在底下磕头碰脑地争论——争电商手续费贵不贵,争直播要不要露脸,争“俺们村的路到底能不能过大车”。
十月底,第一堂实践课,六十个学员被拉到聚好团的服务站实习。
那一周,服务站的单量翻了三倍,学员们抢着学打包、学客服、学对账。
夜里十点,卷帘门半拉着,胶带撕拉撕拉响成一片,纸箱堆到了过道上,脚都插不进去。
有人对着单子核对地址,念着念着舌头打了结,旁边的人接过笔替他改。有人把封好的箱子在地上转了半圈,看看四面有没有压坏。
期中总结大会上,那个老果农作为学员代表发言。他不会说漂亮话,站在台上搓着手,憋了半天,说了一句:
“俺回去就办两件事:第一,把俺那三十亩桃园,按老师教的重新弄;第二,把俺儿子从东莞叫回来——外面挣三千,回来跟俺一块儿种桃、卖桃,不比打工强?”
麦克风架得低,他往下按了半天没按明白,干脆把话筒扯到嘴边,嗓子里那口气是哆嗦的。
说到“儿子”两个字,他停下来,抿了抿嘴,才把后半句说完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前几排的学员站起来拍,后面的人扶着椅子靠背跺脚,跺得水泥地嗡嗡响。
散场后,陈静找到王新,递给他一份文件:“实验站的项目书。第一期新农人实施过半,效果比我预想的好。省农业厅的人来看过,说要把这个班升级成省级工程,三年培训一万人。”
一万人。王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他把这个数字换算成画面:一摞摞封好的纸箱,一条条能过大车的村路,一个个夜里亮着灯的村委会院子。
“一万个新农人,背后是一万个村子,一千万亩地。”王新说,“静静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十年前,种地的人往城里跑;十年后,会有年轻人愿意回去——不是没办法才回去,是回去能挣着钱、看着盼头才回去。”
他望着多功能厅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忽然说:“静静,我这一路干的事,你发现没有,说到底都是一件事——”
风从窗口进来,把他手边的纸吹起一角。他伸手压住,没回头。
“哪件?”
“让该被看见的被看见。”王新笑了笑,“餐馆想被看见,普通人想被看见,种桃的老汉想被看见。看见了,就有路;有路,就有人走。”
窗外已经压下来一层暗蓝,操场上的路灯刚亮,一圈一圈照着空跑道。
陈静把项目书收好,忽然狡黠地一笑:“那下一步,是不是该让‘庄稼’也被看见了?”
王新一愣:“庄稼怎么被看见?”
“直播啊。”她眨眨眼,“我们试验站的监控探头,二十四小时对着稻田。我上周试着把画面挂到抖拍网上,叫‘云种田’——猜猜多少人天天守着看稻子抽穗?”
她把页面上那些评论往下划给他看,划到一条自己乐出了声,抬眼等他猜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十七万。”陈静一字一顿,“还有人在评论区给稻田起名字,天天问‘你家水稻今天长高了几毫米’。”
王新站在原地,愣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仰头大笑。
他笑得弯了腰,手扶着窗台,笑到末了咳了两声。窗户外头正好有人在跑操,口号声一阵一阵传过来。
笑完了,他掏出手机,拨通刘宇轩的电话:“老刘,新项目——‘云养系列’,频道名我都想好了,就叫——大地直播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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