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舌战江东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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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南京的各部,除了66军和83军之外,其余各部的电台配置,想来应该都已经到营一级了吧?”张耀中略微停顿,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将领。
随后语气沉稳地说道,“而且,眼下这种局势,根本不需要上级事无巨细地进行越级指挥,完全可以给各部指明一个大致的突围方向和最终的集结区域,让他们根据各自当面的敌情、地形,让营连级主官随机应变,自行寻找突破口实施突围。只要成功跳出日军的包围圈之后,再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进行集结即可。”
“你……”王敬久听完这番话,眉头猛地拧起,几乎就要脱口而出“你是赤匪”这四个字。
毕竟这种分散放权、让基层部队自主行动的思路,和传统军队的指挥习惯实在是大相径庭。但他话到嘴边,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张汉卿,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,低头沉吟琢磨了片刻,才皱着眉反驳道:“咱们的营级部队,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单独执行作战任务,缺乏独立行动的经验和协同能力,在这种敌众我寡、四面被围的绝境之下,他们怎么可能完成如此复杂艰巨的突围任务?”
“这些营长,哪一个不是从淞沪战场上一路杀过来的?”张耀中神色平静,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,“就这半年时间在前线摸爬滚打积累出来的实战经验,比他们在军校里死读三年兵书、纸上谈兵学来的东西都要扎实管用得多。”
“更何况,各部队里还有那么多从淞沪战场就一路打到南京的连长、排长,以及身经百战的老兵骨干,这些基层官兵加在一起,战场的嗅觉和经验非常丰富,我觉得完成突围任务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“最起码,这种分散突围的方式,比被日军重重围困、堵死在京芜公路、京杭公路这几条主干道上,被动地等着日军合围上来聚而歼之,要强上太多了吧。”张耀中侃侃而谈,对基层部队的战斗力有着清晰的判断。
“话虽如此,可要是这些营长带着队伍成功冲出去之后,根本不往事先约定好的集结点靠拢,那该怎么办?”一直坐在旁边沉默旁听的孙元良,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虑,他眉头紧锁,显然对这种放权式的突围方案充满担忧。
“不会吧?”张耀中闻言,略带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孙元良,反问道,“孙师长跟自己手下的营长、连长朝夕相处这么久,难道对他们的责任心和纪律性就这么没有信心?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,“咱们之前在淞沪会战最后撤退的时候,走散了那么多的士兵,最后不也都自行前往吴福线的预设阵地归队了吗?这足以说明基层官兵的向心力和归队意识,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脆弱。”
“那也没回到我88师的建制里啊。”孙元良被问得语塞,神色有些讪讪的,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。
张耀中听到这句嘟囔,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,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情绪,可那股火气还是没能完全压住,当下便忍不住出言讥讽道:“他们就算去了14师和67师,难道就不是咱们中国的军队了?就不是国家的国防力量了吗?”
张耀中话说到这里,故意没有提起同在吴福线设防的16师,毕竟14师和67师可都是罗卓英的嫡系部队,而罗卓英这时候就正坐在上位的位置上。
“张师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?”唐生智坐在主位上,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,生怕你一言我一语吵将起来,当下便立刻开口打圆场,把话题接了过去。
“没有了,我能想到的、能说的就这么多。”张耀中平复了一下心绪,语气重新回归平和,“毕竟像这种数万人的大规模分散突围,我自己也从来没有亲自组织过,今天不过是把之前在燕山地区跟日军作战时,积累的一些敌后行动、小部队机动作战的经验拿出来,跟在座的各位同仁分享交流一下而已。”
实际上,唐生智从心底里就从根本上排斥这种分散突围的战术思路。他本质上是脱胎于旧军阀体系,骨子里始终秉持“兵为将有”的陈旧观念。
在过去的旧军队里,士兵的军饷、粮草补给全靠主官自行筹措募集,军队上下级之间是实打实的人身依附关系,手里掌握着多少兵力,就拥有多少话语权、多少势力范围和地盘。
如今要把南京城内七万守城部队,拆分成两百多个营级的零散战术单位,直接下放指挥权限,让他们各自选择路线、翻山越岭自主突围,在唐生智看来,这无疑是把手里的兵权直接拆得粉碎。
在他的固有认知里,这些脱离了大部队建制控制的小股部队,一旦钻进南京周边的山地丛林和乡村田野,大概率会出现两种情形。
要么是士兵趁着混乱绕路逃回老家,再也不返回部队建制。要么就是营级主官带着手里的亲信人马,就地占山为王,变成没人能管的游杂武装。眼前这位提出方案的张耀中张师长,在当年长城抗战之后,不就是这样的做派吗。
所以在唐生智的心底,他宁可这些部队在集中突围的时候被日军尽数歼灭,或者干脆退入南京城跟日军展开逐街逐屋的惨烈巷战,也不愿意承担分散突围之后,部队大量流失、兵权旁落所带来的政治代价。
但眼下的南京守城部队里,并没有他唐生智自己的嫡系部队,在座的将领要么是中央军的嫡系,要么是东北军的嫡系,要么是粤军的嫡系,只要这些部队的主官们都一致同意这个方案,那么将来分散突围后出现部队大量流失的责任和黑锅,就自然而然不用他唐生智来背负了。
唐生智在心里反复琢磨权衡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座的全体将领,开口问道:“大家对于这个方案,都有什么意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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