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入夜,城西面摊前我又见到了维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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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二十八日,城西平民区,入夜。
林焰是在那封信送出的三天后,才再次见到维斯的。只是这一次,见面的地方,不是那座废弃的旧磨坊,而是平民区一条窄巷深处的、一间还亮着昏黄灯火的小面摊。
维斯坐在面摊角落里那张沾着油污的长条凳上,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。他仍旧穿着那身不惹眼的深灰衣裳,黑发压得很低,可这一次,他没有刻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——他就那样坐在灯火下,像一个终于从黑暗里走出来、试图在这片陌生的光明中坐一会儿的人。面摊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,正忙着给别的客人寡言的男人,今晚怎么坐得格外久。
林焰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想好了?林焰问。
维斯没有立刻答话。他低下头,把那碗面吃了大半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:我在议会待了二十多年。他们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信任是致命的弱点,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我这一辈子,都把这句话当成活下去的铁律。
可现在,维斯抬起头,望向林焰,我忽然想试试——不信这句话,会怎样。
林焰望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看得出,维斯是认真的。这个被阴影塑造了大半辈子的人,这一次,是真的决定要从那道阴影里走出来,哪怕他不知道该如何站立在阳光下。他手里那碗面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,像这窄巷里唯一一点温暖的东西。
那就走出来。林焰说,可你得想清楚,议会那边,不会看着你背叛他们。
我知道。维斯说,我做完该做的事,就会离开。议会会派影卫来追我,我不会连累你们。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巷口那片夜色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平静:我这一辈子,欠了很多条命。我杀过的人,数都数不过来。我没指望谁能原谅我——我只是想,在我死之前,至少做一件,不是被议会命令着去做的事。
林焰没有再劝他留下。他清楚,维斯这种人,一旦做出了决定,就不会回头。他能做的,是替维斯守着这条巷子,让这个终于决定站到阳光下的人,有那么一个机会,能真正为他自己的选择活一次。
面摊老板又端来一碗热汤面,放在维斯面前。维斯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碗面,那双棕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小时候,我妹妹也爱吃这个。维斯忽然说,声音很轻,那年闹饥荒,她把最后一口汤让给了我,自己饿死在我面前。我这辈子,欠她一碗面。
林焰没有接话。他只是看着维斯端起那碗面,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吃完,像是在用这碗面,同那个早已消失在饥荒里的、他唯一记得的亲人,做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告别。他吃得极慢,像是舍不得咽下这最后一点热气。
这碗面,维斯放下碗,望向林焰,我吃完了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那身深灰衣裳,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。他抬头望了一眼这片他从未真正站立过、却终于决定试一试的灯火通明的夜晚,最后说了一句:
林焰,替我看着这片地。我要是回不来,你就当……这碗面,是我替自己,吃的最后一顿。
林焰望着他,没有问他要去做的事是什么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说:你吃完了这碗面,就没人能把你当刀使了。
维斯没有回头。他身形一晃,没入巷口那片夜色里,像他许多年前,第一次从那个饥饿的村庄被带走时一样,无声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那一夜,林焰在平民区坐了很久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那条巷子。他知道,维斯去做的这件事,多半是替他们这片刚刚从死亡之神手里活过来的土地,挡住暗影议会派来的追杀。他本想跟上去,可他也清楚——维斯这一去,是要用自己的方式,替他自己这一辈子,做一个了断。那不是他能拦、也不该拦的事。
后半夜,城西传来一阵极短的、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动静。林焰赶过去时,那片曾经亮着昏黄灯火的旧磨坊附近,已经归于沉寂。
维斯·影喉,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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