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安息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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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声从人群中传来,起初是压抑的啜泣,渐渐地变成了不加掩饰的痛哭。
有人跪在地上,有人靠在墙上,有人相互搀扶着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在寒风中凝结成冰。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用目光送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车队驶出上江市区,沿着江昌公路向中江市方向行进。
进入中江市辖区后,道路两侧的市民更多了。
中江市是中江师最初的根据地,这里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有亲人或熟人在部队中服役。
他们听说部队今天要送烈士们回家,早早地就站在了道路两旁。
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号召,他们就那样默默地站着,等待着车队的到来。
当车队缓缓驶入中江市主干道时,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。
他们手持白花,臂缠黑纱,目光追随着那一辆辆覆盖着国旗的卡车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在街道上回荡。
车队继续前行,穿过永昌县来到了中江大学。
车队经过校门口时,路边站满了赶来送行的学生和老师,大家人举着横幅,上面写着“英雄不朽”四个大字。
陈珏的目光在横幅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
经过柳林镇,驶过那片曾经激烈战斗过的物流园区。
每经过一个地方,陈珏都会想起一些往事。
想起自己和战友们在这里打过仗,想起那些牺牲在这里的兄弟,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,又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最终,车队驶入了那条通往老军营的公路。
就是在这里,陈珏遇到了孙峰。
公路因为缺乏养护,此刻已经崎岖不平,道路的积雪已经被提前清理过。
当车队转过最后一个弯道,那座荒芜的团部大院出现在眼前时,陈珏的眼眶微微泛红了。
老军营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了。
围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,操场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,主楼的红砖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但主楼前的旗杆上,那面国旗依然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是当年他们离开时升上去的旗帜,半年过去了,风吹日晒,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红色,但它依然在那里,依然在飘扬。
大门两侧是已经褪色的白色大字标语,这是当时离开的时候粉刷上去的。
“中江卫戍团已奉命移驻中江大学永昌校区,建立幸存者基地及指挥中心,后至同胞请沿江昌公路向西寻求庇护。”
物是人非。
此时操场上已经提前修建好了一座灵堂。
灵堂正中摆放着张振国的遗像,两侧依次排列着刘正平、边程以及其他烈士的遗像。
灵堂上方悬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,上书八个大字。
“中江英烈,永垂不朽”。
战士们列队上前,将卡车上一箱箱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搬运下来,按照部队番号和军衔等级整齐地摆放在灵堂内外。
上万个骨灰盒灵堂内摆不下,便在操场上整齐排列,每一盒上都覆盖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。
远远望去,那片覆盖着国旗的方阵在寒风中静默矗立,如同他们生前列队待命一般。
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摘下了军帽,低下了头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鸣枪仪式开始。
一连战士举起手中的步枪,对天鸣枪。
枪声在山谷中回荡,一声接一声,一共响了二十一响。
每一声枪响,都像是在向那些逝去的英魂告别。
枪声落下后,陈珏缓缓走上灵堂前的台阶,面对着那一片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方阵,面对着操场上肃立的数千名官兵缓缓开口。
“同志们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依然坚定:“今天我们站在这里,送我们的师长,送我们的政委,送我们的参谋长,送我们的战友们最后一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些骨灰盒上覆盖的国旗,然后继续说道:“中江师起于微末,末世之初,我们什么都没有,缺乏武器,缺乏弹药,缺乏粮食,缺乏药品,我们有的只有这一座军营,一面褪色的国旗和一颗不服输的心。”
“我们从这座山坳里走出去,收复了永昌县,收复了整个中江市,收复了延河州,收复了上江市,我们一路走来,披荆斩棘,浴血奋战,从一个连打到一个营,从一个团打到一个旅,最终打成了一支数万人的部队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们救了两百余万百姓!我们光复了半个省的国土!这些成就是靠什么换来的?是靠师长、政委、参谋长和每一位牺牲的兄弟用命换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:“师长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,他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,我今天站在这里,当着所有同志们的面,当着这面国旗的面,当着师长的面向你们保证,我不会辜负他的嘱托,我会带着你们继续走下去,直到彻底消灭那些怪物,直到光复每一寸国土,直到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安心地生活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国旗,声音变得更加坚定:“中江精神永不褪色!起于微末,披荆斩棘,救民水火,矢志复兴!这是师长教给我们的,也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信念,等到彻底胜利的那一天,我会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回到这里,祭奠我们的师长,祭奠我们的兄弟,祭奠每一位为中江事业牺牲的英烈。”
他缓缓举起右手,向那些骨灰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操场上数千名官兵同时举起了右手,向他们的战友敬礼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在山谷中回荡,只有那面褪色的国旗在旗杆顶端猎猎作响。
从那一天起,这座荒芜的老军营不再荒芜。
一队战士被永久派驻在这里,守护着这座灵堂,守护着那些永远沉睡在这里的英魂。
而那面褪色的国旗依然在旗杆顶端迎风飘扬,俯瞰着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、如今安息着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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