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老宿舍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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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陈志远去了老企业职工宿舍区。赵德明没有陪,只让区委办主任提前打了电话,让那片宿舍区所在的街道办安排人带路。陈志远到的时候,街道办主任已经在路口等着了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,姓刘,说话利索,手里拿着一本台账。
“陈书记,这片宿舍区一共三十四栋楼,最早的是一九七二年建的,最晚的一九八五年。目前还住着七百多户,大多数是原江北机械厂的退休职工和家属。”刘主任一边走一边说,把台账翻开指给他看,“去年报了一批修缮计划,批了十六栋,主要修的是屋顶防水和外墙粉刷。剩下十八栋还在排队。”
陈志远走进小区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楼体上成片的水渍,从顶楼一直洇到二楼,像一张张泛黄的旧地图。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晾着被子和衣服,有几根晾衣绳是用旧电线接的,接头处缠着黑胶布。单元门口停着几辆旧自行车,车筐里放着菜和塑料袋,车身上锈迹斑斑。楼道里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刘主任带他进了其中一栋已经修缮完的楼,楼道里的墙面重新刷过了,白得有点刺眼,楼梯扶手也换了新的,木头是浅色的,没有漆,摸上去还有一点毛茬。上了天台,顶层的防水层是新铺的,黑色的卷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陈志远蹲下来用手按了按,卷材贴得结实,边缘用沥青封了口。
“修过的楼,居民反应怎么样?”
“反应挺好。以前一下雨就漏,盆子桶子摆一床底,现在不漏了。就是还没修的楼,居民意见大,天天来街道问什么时候轮到他们。”
从这栋楼出来,他去了隔壁没修的一栋。走进楼道的时候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墙角的踢脚线已经脱落了,露出一截截木楔子。走到三楼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抬头看天花板,上面有一块明显的黄色水渍,边沿不规则,像一片干枯的叶子。他伸手在墙面上摸了一下,指尖沾了一层白灰。
刘主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。开门的是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棉袄,屋子里坐着他的老伴,正在择菜。老人听说来的是区委书记,愣了一下,然后往屋里让。陈志远在门口站了一下,往里看了一眼,客厅不大,家具都是老式的,墙角的立柜缺了一扇门,用一块布帘子挡着。沙发上摊着几件旧衣服,茶几上放着药瓶和一杯凉水。
“大爷,房子漏不漏?”
“漏。下雨天外面大下,屋里小下。去年找人来修过一回,屋顶铺了一层油毡,管了不到一年又开始漏了。”老人说话的时候没有抱怨的语气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。
“街道说剩下的楼今年排不上,你们跟谁反映过?”
“反映了。街道也来了人,拍了照,说要报上去等计划。我们也没办法,就等着。”
陈志远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没有多问,临走时跟老人握了手。老人把他送到门口,站在楼道里,看着他们往下走。出了单元门,他对刘主任说:“把剩下十八栋楼的住户反映的问题整理一份,每栋楼的问题类型、户数、严重程度都列清楚。区里想办法,市里那批计划等不及。”
刘主任在台账上记了几笔,说:“陈书记,整理没问题。但资金从哪里来?区里的财政盘子也不宽裕。”
“我回去跟赵区长商量一下,看能不能从区里的机动经费里先挤一部分。不够的再找市里。”
下午回到办公室,陈志远把赵德明叫了过来,把上午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赵德明听完,没有马上说话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陈书记,这事我去年就报过,市里批了十六栋,剩下的确实排不上。区里如果要自己掏钱,大概需要两百多万,区财政今年的盘子已经定死了,要调只能从其他项目里挪。”
“挪哪个?”
“看您的取舍。”
陈志远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。“先把最严重的那几栋挑出来,做一批应急修缮。不用全修,先解决漏水。等明年市里的计划下来了,再做整体修缮。”
赵德明点了点头。“那我把最严重的几栋挑出来,做个预算,明天给您。”
“好。另外,那条配套道路的事,我约了市交通局的陈军平,下周去对接。你这边先把区里能做的先做——把北边断头路的地面清出来,等市里批了,施工队进场就能直接干。”
赵德明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陈书记,老宿舍的事,谢谢你。”
陈志远摆了摆手,没有接话。赵德明走了之后,他坐在桌前,翻开笔记本,把今天走访的情况记了下来。写完他合上本子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冠浓密,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翻动了一下,露出底下一层浅绿色的叶背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下班前,念念发来一条语音,说她把爸爸的新窗户画好了,是一棵树和一片天,窗户外面有一只羊。他把语音听了两遍,没有马上回复。他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早上出门前拍的那张老宿舍楼的照片,水渍从楼顶洇到二楼,边沿泛黄。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,然后关了手机,站起来,收拾桌面,准备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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