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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另一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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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的乡镇跑得比前两天远。出了县城往南,路越来越窄,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,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。陈志远坐在副驾驶,刘主任开车,没有说话。车过了一道梁,陈志远看到路边的田里有一片撂荒地,草长得比人高,他多看了两眼,没有开口。

到了镇口,刘主任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。前任镇长去年调走了,新来的镇长到任才三个月,很多情况还在熟悉中。”陈志远推开车门。“复杂也要看。”

镇长姓李,三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,在镇政府门口等着。他说话语速不快,带着一点清溪本地的口音,领着陈志远在镇政府转了一圈,然后去村里。第一个村子在山上,开车上不去,三个人走上去的。路边有几户人家的门锁着,门槛上落了一层灰,看得出很久没有人住了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李镇长停了一下,指了指前面的路:“再往前走,是原来的老村,现在只剩两户了。县里去年批了一个饮水工程,说今年开工,到现在还没动静。”

“为什么没动?”陈志远问。

“资金拨下来了,但是施工方说材料涨价了,原来的预算不够,要加钱。镇里跟县里反映过几次,还在等批复。”

陈志远没有接话,继续往前走。村口有一口井,井台的水泥面裂了几道缝,旁边放着一个旧塑料桶。他蹲下来,把桶拿起来看了一眼,桶底是干的。他把桶放回原处,站起来,对李镇长说了一句:“批复多久了?”

“四个月了。”

陈志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别的。他转身往山下走,步子不快不慢,走到半坡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身看了一眼山上的村子,又继续往下走。

下午去了第二个村子。这个村的条件比第一个好一些,路是水泥路,路边有几家新修的砖房。李镇长介绍说这是去年的易地搬迁安置点。陈志远在安置点走了一圈,看了看房子的外墙和门窗的材质,又看了看地面硬化的情况。有几户的门是锁着的,院子里堆着旧家具,像是搬来之后没有再动过。他走到村口,看到一张通知单贴在电线杆上,风吹日晒已经卷了边,上面的字有些模糊。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,没有把它撕下来。

回到车上已经傍晚了。李镇长要留他吃饭,他没答应,说下次再来。刘主任发动车,往县城方向开,陈志远没有说话,车在砂石路上颠了一段,路况有所好转,他却一直没开口,直到进了县城他才说了一句:“刘主任,那个饮水工程,明天把批复文件找出来给我看一下。”

刘主任说好。

宿舍的灯还是那盏日光灯,有些年头了,打开的时候嗡了几声才亮起来。陈志远坐在桌前,把今天走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批复四个月了还没开工。施工方说材料涨价,预算不够。镇里报上去了,县里等着批复。有人在等,有人也在等,等着这个缺口由谁来填。他拿出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南坪镇,饮水工程,已批四个月未开工。”然后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里。

手机亮了。柳婉蓉发来一条消息,说念念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,画的是石桥镇的老槐树。他点开照片,画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,树干画得粗,树冠画得大,边上用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小圈,像是一个人站在树底下,背影只有寥寥几笔,但那个小圈的方向正对着树干,像是画的人在看向那棵树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回消息,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
摸底还在继续。已经跑了好几个乡镇,他看见了一些东西——数据对不上的地方,项目推不动的地方,批复下来没动静的地方。这些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也不会一天两天解决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先把全县的情况看清楚。哪几个乡镇的问题最多,哪几个部门拖得最久,哪些问题卡在中间没人管,哪些问题又只是因为没有人去碰。看清楚了,才能决定从哪里开始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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