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探视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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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来之后,躺床上,想起来的时候,怕。”他看着那片滑坡的痕迹,声音低下去,“要是那个时候泥再大一点,我就不在这儿站着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路边,看着那排教室和那座山。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点草木的清香。
“志远,”她忽然说,“你以后……别这么拼。”
他转过头看她。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点,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好,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“就是……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家里人怎么办?”
他没接话。
她站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笑了一下:“走吧,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。”
他领着她往镇子后面走,过了石桥,到了河边。石桥河不大,水面不宽,但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下了几天雨,河水涨了不少,漫过了河边的石头,流速也快了,哗哗地响。
沈静宜站在桥上,扶着栏杆往下看。
“这水真清。”她说,“江城那边的江,水是浑的。”
“江城是大江,泥沙多。这是山里的河,源头在山上,没污染。”
“你小时候在这河里游过泳?”
“游过。夏天的时候,一帮小孩儿光着膀子往水里跳。我妈知道了就打,打了还去。”
她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夕阳从山后面照过来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。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着,有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上。
陈志远看着她,忽然想起师范的时候,有一次她在操场上排练节目,跳一个什么舞,穿着白裙子,转圈的时候裙摆飘起来,像一朵花。他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,被同学看见了,笑话了他好几天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转过头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把目光移开,看着河面,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师范的事。”
“师范什么事?”
他想了想,没说出来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该回去了。你还要赶班车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
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。走到镇口的时候,班车已经停在那里了,司机在抽烟,等着发车。沈静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“给你的。”
他接过来,纸条是折着的,折得很整齐。他打开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清秀:
“愿你平安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。
他抬起头,她已经上了车,坐在靠窗的位置,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。他也挥了一下。车发动了,慢慢地往前开,拐过街角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他站在镇口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,站了很久。
晚上,他在店里帮父亲收拾。客人不多,零零散散的,不到九点就没人了。他擦桌子,父亲扫地,两个人各干各的,没怎么说话。
“今天来的那个姑娘,”父亲忽然开口了,“是你同学?”
陈志远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:“嗯。师范的同学。”
“幼师班的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妈说的。她看见了。”父亲把扫帚靠在墙边,直起腰来,“你妈说她长得好看。”
陈志远没接话,继续擦桌子。
“你跟她……”父亲斟酌了一下,“在谈?”
“没有。”他把抹布拧干,搭在水龙头上,“就是同学。她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父亲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打烊的时候,陈志远在收银台,放在抽屉最里面。他拿出来看了看,碘伏的盒子是新的,还没拆封。他问父亲:“这是你买的?”
父亲看了一眼:“不是。”
陈志远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沈静宜拎来的那个塑料袋。糕点他收起来了,但没注意里面还有什么。她把碘伏和纱布放在收银台
他站在收银台前面,手里攥着那盒碘伏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把碘伏和纱布放回抽屉里,关了灯,锁了门。
回家的路上,他走得很慢。月亮出来了,细细的一弯,挂在屋顶上面,光很淡,把镇子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。他想起父亲问他是不是在谈,他说没有。他不太确定这个“没有”是实话还是假话。
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。
回到家的时候,母亲已经睡了。他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,把沈静宜写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四个字,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画的,像是怕他看不清似的。
他把纸条折好,夹在那本字典里——和师范时候她夹在书里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字典已经很旧了,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来。他把它放回枕头底下,关了灯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他盯着那道白线,慢慢地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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