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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黑暗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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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来到几个小时前。

夏油杰乘着飞行咒灵来到任务地点,刚进村,扑面而来的不是浓重诅咒气息,而是人的恶意。

按照任务简报的描述,这个村子应该有至少一只一级以上的咒灵盘踞,频繁的厄运和人口失踪也符合诅咒作祟的特征。

但他站在这里,六感捕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。浑浊、黏稠的恶意,从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、从每一条蜿蜒的土路尽头渗出来,缠在他的脚踝上,像是沼泽里伸出来的手。

村口那棵枯树一路跟着他,直到他走远。

村子很小,一条主路贯穿东西,两边的房屋低矮破旧,墙皮脱落,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。路上零星遇到几个人,看到他之后都停下来,目光带着打量和如出一辙的防备。

他走到一间挂着村公所牌子的房子前停下,推门进去。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,正低头翻着什么簿册,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,目光在夏油杰身上的制服上停了一瞬,然后堆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。

“你就是镇上派来的?”

“是。”夏油杰拿出任务文件放在桌上,“村上的诅咒,我来处理。”

那个男人的目光在文件上扫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站起来,说带夏油杰去村子里转转,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像是急着把这件事应付完。

夏油杰跟在他后面,穿过几条小巷,遇到一些人。

通过打听调查,他渐渐知道,这个村子有无法解释的厄运……

“庄稼欠收,家畜莫名其妙死掉,有人夜里做噩梦,还闹鬼。”男人很平静的说着,表情透着冷漠,“大家都说是那两个东西搞的。”

“哪两个东西?”

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:村东头有两个丫头,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以前还好,最近越来越邪门,她们走到哪哪出事。

夏油杰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
男人把他带到村东头一座破旧的房屋前,指了指紧闭的木门:“她们就在这儿,你要查就查吧。不过我可提醒你,她们不干净,你小心别沾上了晦气。”

他说完就走了,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东西缠上。

夏油杰站在那扇门前,没有立刻推门,目光落在那扇门上——木板已经腐朽了,边角处有几道新鲜的刮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里塞进去又拽出来留下的,门缝边缘是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
压下眼底的幽暗,夏油杰推开了门。

光线从门缝里漏进去,在昏暗的屋内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柱。灰尘在光柱中缓慢地浮动,空气里是浓重的霉味和泥土的气味。屋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,墙角有一方狭窄的铁笼子,笼子的四周有无数暗色的污渍,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。

笼子里面,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。

那是两个女孩,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。她们穿着破旧肮脏的衣服,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,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,手腕上的勒痕,手臂上抽打的痕迹,脸上青紫肿胀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。

两个小女孩靠在一起,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,同时瑟缩了一下。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搂在怀里,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应该是妹妹的女孩前面,抬起眼睛透过铁笼的间隙看向门口。

眼睛里满满的恐惧,和警惕。

空气中弥漫的馊臭的味道让他不禁联想起长期调服的咒灵玉的味道。

夏油杰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

手指缓缓捏紧。

不过几岁的年纪,本该被呵护、被温柔对待。

可此刻她们衣衫破旧、满身脏污,手脚带着被拖拽、被推打、被禁锢的伤痕,脸上是哭过无数次的红肿,眼底是被吓出来的、小心翼翼的惶恐。

明明什么都没做错。

只是因为天生特殊,就被全村定罪、囚禁、虐待,等待着被当作怪物处死,用来“平息灾祸”。

瞳孔剧烈的颤抖。

这一刻,他感到大脑十分清醒,清醒到像是某个一直被雾笼罩的地方突然被风吹散了所有遮挡。

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所有人不理解的那些时刻——父亲质问他为什么要选那条路时的眼神,母亲在和他争执后别开的脸,从小到大那些人说他“不正常”“怪人”时的语气。

那些片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,和面前两个小女孩眼中的茫然恐惧交织在一起,像是某种回响。

他和悟、沐一起拼尽全力斩杀过无数特级咒灵,数次赌上性命去保护那些根本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。无数年轻的术师在任务中战死,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,没有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。而他们守护着的人,在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倾倒恶意,把自己制造出来的恐惧、嫉妒、愚昧、污蔑,全部堆到那些弱小者的肩上……

无数术师年轻战死、无人铭记、无人悼念。

世人享受和平,却从来厌恶、畏惧术师的存在。

弱小善良的人被肆意碾碎,愚昧恶毒的庸人抱团活着、肆意审判他人。

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下来。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,堵在门口,把夏油杰身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。领头的是刚才那个带路的男人,脸上那种敷衍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谄媚和狰狞的表情。

“法师,”他开口,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贪婪,“你既然来了,那就帮我们村彻底解决这两个祸害吧。她们就是一切灾祸的根源,只要除掉她们,村子就太平了。”

“是啊是啊,”后面的人跟着附和,“那两个东西不干净,留不得。”

“早点处理掉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
“你既然是上面派来的,肯定有办法。”
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一声叠着一声,像是某种动物的集体哀嚎。每一张脸都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着,带着理所当然的恶意,像是早就等这一天了。

夏油杰站在门口,背对着那些人。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楚,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。

只要除掉她们,村子就太平了。

声音一直在脑海中盘旋,这一刻,他似乎彻底想通了。

非术师,本质就是只会滋生诅咒的生物。

人类的恐惧、嫉妒、愚昧、恶意、迁怒、抱团施暴,所有阴暗情绪,全部都会化作诅咒、滋养咒灵、污染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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