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走向二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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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,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。夏油杰睁开眼睛,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慢慢聚焦。
薨星宫走廊的天花板,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在眼前晃成一圈刺眼光晕。
记忆一点点回笼。
里子倒在血泊中……那个男人骤然现身……他被那个男人毫不费力击溃碾压……
昏迷前的最后画面——沐来了。
夏油杰猛地坐起来。
动作太快,狠狠牵扯身上撕裂的伤口,钻心剧痛从胸口、腿部同时席卷四肢百骸,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额角瞬间沁出薄汗。
沐还活着?
他抬眸环视四周,走廊满目疮痍,碎石断木狼藉铺地,墙面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疯狂蔓延,破败不堪。
没有人。
视线死死定格在里子方才倒地的位置,地面只剩一滩暗沉干涸、近乎发黑的血迹。
夏油杰心口猛地一沉。
他撑着冰凉石面勉强起身,腿骨断裂的痛让身形剧烈晃荡,指尖死死抠住斑驳墙壁稳住重心,一瘸一拐缓步挪至血泊旁,垂眸静立,眸底翻涌不解与沉郁。
后面又发生了什么?
走廊转角阴影处,黑井里美静静靠着墙壁躺倒,乌黑长发散乱铺在青石板上,面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夏油杰缓步上前,指尖轻抵她颈侧颈动脉。
呼吸微弱却平缓。
他眉眼骤然一怔,俯身仔细探查周身,躯体没有任何咒力创伤、利器伤口,唯有脖颈处一道浅淡扼压淤青。
他收回指尖,脱力般背靠冰冷石壁跌坐而下,背脊贴着沁凉的石材,垂落眼帘,漆黑瞳眸深处掠过层层深思。
走廊死寂下来,盛夏聒噪蝉鸣顺着破窗灌入,尖锐刺耳,搅得人颅腔发胀。
不知沉寂多久,走廊尽头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。夏油杰抬眼,越过满地残碎砖石,望见两道熟悉身影。
是家入硝子,与夜蛾正道。
——
盘星教外巷道。
伏黑甚尔缓步踏出盘星教的大门,慵懒散漫地走在狭长巷道间。
任务了结,佣金尽数到手,接下来可以好好挥霍一段时间。
橘金色落日斜斜垂落,暖光顺着建筑檐角倾泻而下,尽数覆在伏黑甚尔身上,强光刺得他眯起眼,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。
巷道正中央,突兀伫立一道人影。
伏黑甚尔脚步顿住,眼底泛起一丝错愕。
少年一头白发大半被鲜血浸透,染成暗沉赤红,高专制服衣襟大敞,内里白色衬衣浸透暗红血迹。张扬凌厉的眉眼微微弯起,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轻笑,苍蓝色眼瞳沐浴落日余晖,澄澈又瘆人。
五条悟。
“哟,好久不见。”五条悟语气松弛,语调轻快,如同与好友闲谈。
伏黑甚尔眯紧眼眸,强悍大脑一瞬宕机,低声喃喃自语:“真的假的……”
五条悟微微歪头,指尖撩开额前黏着血痂的碎发,额头正中,一道规整圆形伤口赫然裸露——那是伏黑甚尔用刀贯穿头颅留下的致命创口。
“是真的哦。”五条悟语调轻快,平淡字句裹着刺骨寒意。
伏黑甚尔眉峰紧锁,面色彻底沉冷下来,眸色凝重:“反转术式。”
“答对了。”五条悟垂落发丝,唇角笑意愈发深邃,眼底不见半分暖意,“你用咒具刺穿我咽喉、贯穿头颅那一刻,我彻底放弃所有防御反抗,将全部咒力和心神,尽数灌注在反转术式之中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成功了。”他歪了歪头,苍蓝色的眼瞳里映出伏黑甚尔的身影,“在生命结束之前,我领悟了术式的核心。”
伏黑甚尔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之前战斗时的那种认真。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兴奋——像是一个孩子找到了一个新的玩具,迫不及待想试试它能做什么。
伏黑甚尔手指紧了紧。
这小子现在很不对劲。
五条悟看着他,嘴角笑意不变,继续说,“你的败因是你没有把我的头砍下来。”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以及——用那把咒具刺穿我的大脑。”
空气变得沉甸甸的,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、闷热的静。
伏黑甚尔看着他,没有说话,全身肌肉绷紧。
“那就再杀你一次。”他冷笑一声。
天逆鉾从肩膀咒灵嘴里抽出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此刻,五条悟像是癫狂一般,毫不在意伏黑甚尔身上散发的压迫感。
“是啊,是啊,原来是这样嘛。”他喃喃自语着,像是明白了什么,眼眸闪动奇异的光,嘴角咧开,笑意魔怔。
身体周围开始涌动咒力,从空气、地面……那些咒力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,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体周围,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咒力漩涡。
他缓缓悬浮升空,纯白发丝被风拂动,苍蓝六眼璀璨瑰丽,褪去方才的亢奋癫狂,眼底盛着整片天地的荒芜与独尊。
……整片天地的气流、尘埃、风息,尽数以他为中心静止。
他微微抬首,身姿挺立,衣角随风舞动。
这一刻,似乎世间诸神、咒术规则、世俗桎梏都尽数沦为脚下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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