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3章 灵宴传机,西疆易帜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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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取出随身灵石贴向袋口,灵光探入一瞬。
神色先起波澜,再归于平和,指尖收力,片刻之后恢复如常。
袋中唯有一物,一株水蓝灵材,状如层叠珊瑚,枝节流转莹莹水光,根部承在刻养灵阵的青玉托上。
三阶水属结丹灵材。
灵材灵光漫开的刹那,满院水气沉降,阶下灵灯火苗矮了半寸,案上灵酒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。
齐弘明手中酒盏一晃,酒水泼出少许,他无心擦拭,目光锁在那株灵材之上。
后排炼气子弟探头张望,被身旁师兄按住肩头。
一名青木堂长老开口,字句送入众人耳中。
“三阶灵材。”
话音落,席间寂然,只剩灵灯星砂细碎的嗡鸣。
齐弘明卡在筑基后期大成已有许久,五品灵台稳固,苦修多年。
结丹一关,灵台、丹药、灵材、机缘四者缺一不可。
他寻访这类水属灵材多年,可此物本就产地稀少,货源近乎枯竭。
奔走十数载,始终一无所获。
他心中清楚,以齐清鸿筑基初期的修为,拿不出这般珍稀灵物。
一道传音送入他识海,是齐清鸿的声息,只他一人可得闻。
“弘明长老,祖父深知你道心坚韧。
若他日机缘临门,可多与落霞宗互通音讯,铺好前路。”
话止于此,不多赘述。
齐弘明心中通透。
苏红玉在落霞宗人脉盘根错节,方便传讯奔走。
只是她与自己一般,都不能替各自宗门、家族决断大事。
这条人脉通路一旦铺稳,胜过十趟公文传讯。
家主齐源不便当众直言托付,便借着这场道侣喜宴,托少主送材传讯,时机恰到好处。
暖意漫过心口,他将储物袋妥帖收进内襟。
“少主这份厚礼,分量太重。”
齐清鸿唇角扬起浅淡弧度,肩头苍羽鹰半展翅膀,再行收拢。
“长老这些年为族中操劳,肩上担子不轻。”
说完他转身入席,执役弟子连忙送上灵酒。
旁边几位年少子弟围上去问话,席间热闹再度浮起。
苏红玉方才在阶上欠身静候,直到齐清鸿落座,才直起身,靠近齐弘明半步。
“是家主的安排?”
齐弘明点头。
苏红玉眼底亮起,压下唇边笑意。
“如此,往后我便多往返落霞宗,替两边捎传讯息。”
齐弘明望着她,紧绷许久的心绪松了半分。
这场相聚之中藏着的心意与谋划,至此落定。
灵灯柔光漫过案上果盏,灵气混着酒香散开。
有人闲谈坊市物价,话说一半,又笑着收口,不愿在喜日说扫兴之事。
落霞宗女修被齐家子弟围着讨教符法剑术,笑语阵阵。
一名女修指尖凝出一小簇赤焰,递与少年把玩,火苗在掌心一转便消散,惹来满堂轻笑。
几位高阶筑基长老聚在一处,气机收束,抬手之间,酒盏凌空漂移。
长老遥遥举杯,一道碧色灵光浮起。
落霞宗领队女修回礼,袖间霞光凝作莲影落进酒盏,酒面浮起一层暖霞。
一来一往,尽在不言之中。
齐弘明重新落座,指尖隔着衣料,感受怀里储物袋的轮廓。
这株三阶水属灵材,乃是引灵台凝丹的关键媒介,能给他叩开结丹大关,添上几分把握。
他抬眼望向北方赤玄山,山形被云雾遮挡。
可他清楚那座三阶灵脉之上的山头,山上有人,一直在替他这般埋头苦修的修士,筹谋前路。
当年苍云山截杀,他本以为道消身死,是齐源及时赶到,将他从鬼门关救回。
数十年走到今日,五品灵台稳固,身侧有道心相契之人,怀里藏着难得的结丹灵材。
上品灵根世间不少,散修、小族之中随处可见。
可多少修士困在筑基中期,蹉跎百年,止步不前。
灵根只是修行根基。
真正托着修士踏过道道关隘的,是身后的靠山,引路之人。
宴席过半,酒意渐松。
齐弘远醉意上头,伏在案边,嘴里还喃喃念叨,要再饮一盏。
齐清鸿那一桌围着少年,闲谈坊外灵田收成。
苍羽鹰跃到案角,啄起一枚桃核戏耍,引得少年哄笑。
苏红玉静静立在阶下看了一眼主案上的齐弘明,旋即转身,继续招呼落霞宗同来的友人。
坊外天色沉落。
满院酒香笑语,众人沉浸在这场相聚之中,尚且不知远在青岚州,一场倾覆大势,已然拉开序幕。
宴席落幕半月之后,青岚州动荡的消息,才经由商路、讯符慢慢传入云燎坊市。
齐家这些年深耕云燎国,打理灵田矿脉、族务祭坛,大半心力放在本土,却不曾闭目塞听。
青岚州所有异动,掌讯路的沈灵都会抄录两份,一份送入赤霄殿,一份送到青木堂议事。
青岚州西境三郡归附黄家之后,老牌金丹宗门金鼎宗处境急转直下。
昔日三位结丹后期长老坐镇,执掌西境灵脉大势。
三郡易主,金鼎宗沦为寄于黄家地界之上的客宗。
黄家乃是元婴大族,实力悬殊,想要碾平金鼎宗,不过抬手之间的事。
金鼎宗只得召集长老议事,遍发传讯邀约龙泉宗与州内其余结丹势力,齐聚祖殿商议对策。
祖殿由开山祖师亲手筑造,殿顶悬灵云,浮着历代长老法相残影。
灵光铺开青岚州山川舆图,西境那片疆界,灵光淡得微弱。
所有人都清楚难处。
宗门根基扎在这条灵脉之下,祖辈遗骨埋于此地,药园、阵基、丹炉尽数依托地脉而生。
灵脉不可轻迁,一动便是毁灭性损失。
况且这条灵脉稳定产出结丹灵材与淬炼高品灵台的奇物,是金鼎宗立足之本。
走无可走,只能寻外援。
他们最寄望龙泉宗,哪怕对方只派人到场撑持场面,谈判之时,也能多一分底气。
传讯送出,一日,五日,十数日过去。
龙泉宗山门大阵始终紧闭,没有片纸回讯。
阵光笼罩山门,隔绝内外一切音讯。
祖殿之中气氛凝滞。
一名长老望着玉简良久,轻轻放在案上,一声清响撞在四壁。
“也罢。”
他看清局势,州内其余结丹势力尽数观望,无人敢率先出头。
等黄家修士调兵而来,金鼎宗连商谈的余地都不会有。
他独自去往黄家使者落脚的客舍。
对方只来了两位结丹修士,一位主事、一位随行,并未带重兵护卫。
黄家早已看清,金鼎宗没有抗衡的资本。
静室阵法隔绝音讯,二人对坐。
黄家主事开口,条理清晰,条件分明。
“金鼎宗山门、灵脉、田产矿脉依旧归宗门自持,名号保留,长老建制不变,门下弟子照常修行。
只需每年依照定例,向黄家纳贡。”
金鼎宗长老心中透亮,贡赋数额是明面上的枷锁。
往后关卡榷税、坊市管制、郡守人事尽数握在黄家手中,变数无穷。
眼下,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
回去之后,长老们连开两日夜议事,祖殿灯火长明不熄。
第三日,金鼎宗递上表文,归入黄家治下。
消息传开,青岚州风向彻底翻转。
原本观望的小族、仙城、散修纷纷动身,或是投递拜帖,或是奔赴龙泉宗山门之外等候。
山门之下很快聚起不少人,有人想递帖求见,有人只求一句答复。
可山门大阵纹丝不动,石阶落叶堆积,风卷枯叶,穿不透那层莹白灵光。
第五日落雨,雨水打在光幕上,碎成薄雾。
等候之人撑起灵伞,立在原地。
第七日,陆续有人转身离开。
最后离开之人回头望了一眼,那片阵光平静无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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