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 风停阵起,望运术尽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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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目光。
气运难得,从一个人身上借运代价太大。
他选齐芷玄,一半是机缘,一半是看她顺眼。
扶苍吃了她的灵膳才觉醒天灵根,他觉得两人有缘,便愿意扶持一把。
可如今借运之法施展起来,比当年想的难。
要完全不损伤齐芷玄,便没有退缩的余地。
他寿元将尽,退不得了。
扶苍如今年纪,心智不算多成熟。
这是他故意养的。
修士经历多了,心魔劫未必好过。
见得多,心结也多。
心思纯粹的人,过心魔劫反倒容易。
这几十年来,他一直把扶苍留在秋崖谷中,没让他经太多事,就为让扶苍心思保持干净。
如今他气息一日弱过一日。
即便扶苍最后成功凝结金丹,他也帮扶不了太多。
他能给的,也就这么些了。
青梧收回目光,朝洞府走去,步子不快,每一步却踩得扎实。
到石门门前停下,将手按在门旁另一处阵盘上。
法力一灌,阵盘亮起赤光。
可这一回,赤光只亮了一半,阵盘侧面一道阵纹忽然暗了暗。
青梧眉头一皱,法力又催一遍。
那道阵纹才重新亮起来。
他收回手,面色灰了几分。
他靠着吞噬凡人、族人、修士维持境界,才活到今日。
本该十年前就老死了。
他成名极早,四百年前便是结丹真人,寿元已到十甲子。
北冥州内不少人走这条路,用他人命数填自己的窟窿。
可填得越多,心智磨得越厉害。
方才催阵那一手,法力运转滞了一瞬。
这纰漏不大,搁在从前不会出。
他转过身,面向枫林间那片空地。
风忽然又起了,吹得他袍角翻卷。
他站在风里,面上那层老树皮似的皱纹一道一道绷紧。
可绷紧的不只是皱纹。
他面上皮肉开始一点一点变。
原本还算方正的下颌塌下去,颧骨往上凸,眼窝往里凹,瞳仁里透出一层极淡的暗红。
那头花白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发枯,发梢卷曲,像被火燎过。
周身那层凝实的气息散了,换成一股阴冷滞涩、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,像一潭沤了多年的死水被人搅开。
他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青梧真人。
他抬手,将纳兽袋袋口解开。
这纳兽袋是三阶之物。
寻常纳兽袋只装活物,催动灵气,旁的效用不多。
这只不同,袋中自成一方空间,方圆里许,四壁以阵纹封着,阵纹之下又嵌了一层安神阵。
袋子是血煞宗特制的,内中刻了困阵、锁灵阵,人进去便如进牢笼,修为封了手脚也动不得。
袋口剑丝一松,袋中透出一点光亮,先极淡,随即猛地一亮。
林家中筑基修为以上的族人被率先提了出来。
先控制住有反抗能力的,剩下的炼气修士在袋里翻不出浪花。
枫林间空地上一阵灵光乱闪。
十几道人影从袋口滚落出来,跌在青石板上。
为首两人,正是林玄风与林镇岳。
两人被剑丝封了修为,此刻滚落在地,一时动弹不得。
林玄风抬头,正对上青梧那张变了的脸,愣了一愣,随即认了出来。
“青梧真人?”
林镇岳也认出了青梧,面色发白。
面前这个人,跟他们当年见过的那位青梧真人已全然不同。
那张脸上再没有半点温和,只剩一层枯槁的青灰。
眼窝深陷,瞳仁暗红,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什么东西。
林玄风撑着坐起身,肩胛处剑丝穿过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看了青梧一眼,又看一眼青梧手中的纳兽袋,嘴唇动了动。
“青梧真人。
我林家与您,还算有一些渊源。”
他话头发哑,“不知您这是何意?”
青梧没有立刻答,低着头看林玄风那张脸。
风不知何时又起了,吹得他枯败的头发往后倒。
他站在风里,面上那层青灰色的皮肉一道一道绷紧。
“林玄风。”
他开口了,“你林家当年投戾天真君,解了剑奴印记,得了赤岭郡三阶灵脉。
这百年经营,族中弟子两千余,筑基十一人,结丹两人。
好大的家业。”
林玄风看着他,心中发紧。
青梧真人笑了笑,那笑极淡。
笑意褪下去之后,面上那层温和早已散尽。
唇角还挂着笑纹,眼里的东西却沉了下去,像一块石头从水面往下坠,坠到深处便看不见了。
他眉心那道竖纹重新绷紧,纹路发红,像一条将裂未裂的口子。
“我这一脉,当年在青松谷,族人数百。
如今只剩一个孙儿。”
他语速不快,字字清楚,“你那林家,两千余人,血脉繁衍,枝繁叶茂。
我看了,心中不舒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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