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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9章 坊市议论,林姚结丹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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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月之后,云燎坊市,外坊。

天刚亮,街面上的铺子就陆续开张了。

灵米铺的掌柜扯着嗓子指挥伙计往门口卸货,一袋袋灵米码得整整齐齐。

隔壁卖低阶符纸的老汉蹲在门槛上,就着一碗热灵粥啃干粮,粥面上浮着几片黄精叶。

再往东走几步,齐家名下那几间灵材铺子门口,伙计们踩着竹梯子,把一捆捆血纹麻往货架上搬。

麻捆用草绳扎着,麻皮上那层血色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微亮。

齐正松坐在自家铺子前的小板凳上,膝头搁着一只竹匾,匾里摊着半干的血纹麻。

他左手捏着麻茎,右手拿一把细齿铜梳,顺着麻皮纹路一下一下地梳。

铜梳每走一遍,他都要分出一缕灵识附在梳齿上,以炼气四层的法力顺着纹路往前推。

那法力太薄,只够分出三缕,一缕稳住麻茎,一缕引着铜梳,一缕顺着纹路查探。

每查一遍,他都要停下来喘口气,再接着梳。

这么反复六遍,一根血纹麻才算炮制完。

他脚边的竹篓里已经攒了小半篓成品,麻皮上的血色纹路细密均匀,品相上乘。

可要是细看,纹路末端总有几处发毛,不似高阶修士做的符材那般圆润光滑。

这是他修为不够的短处。灵力太薄,灵识太弱,梳到第六遍的时候,那三缕法力已经薄得只剩一层将散的雾,再精妙的火候也留不住。

坊市里比从前安静多了。

那些从前在街上横着走的齐家子弟,那些借着巡检名头挨家挨户收灵石的,如今都不见了。

齐正阳、齐正安的名字,已经好些日子没人提了。

街面上清净了,租金也降了。

他这间铺子,从前每年要交十二枚下品灵石,如今只需六枚。

省下的那些,够给青峦买两份服气散了。

他手上铜梳停了停,抬头望了望街口。

几个背着药篓的散修正从坊外进来,篓中装着新采的灵草,叶上还沾着露水。

他们经过齐正松铺子的时候,朝他点了点头,齐正松也点头回礼。

从前这些散修见了他,都是绕着走的。

他虽姓齐,可一个炼气四层的糟老头子,没人拿正眼瞧。

如今倒好,那些仗势欺人的没了,他这个齐家旁支反倒体面了些。

正想着,街口拐角处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齐青峦快步走来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法袍。

那袍子是百宝阁分号处理的老款,一阶下品的底子,袖口磨得发毛,领口处一道裂痕用同色灵线缝过,针脚细密。

这件法袍自带净衣与微弱防护两道阵纹,在云燎坊市的散修眼中已经算不错的物件。

他如今比从前高了些,肩膀也宽了些,只是脸上还带着十五六岁少年特有的瘦削。

他走到铺子前,顺手把门口那几捆新到的血纹麻提了进来,搁在案角,一屁股坐在齐正松对面,喘了口气。

“今日怎么回来得早。”齐正松问。

他手上铜梳又动了起来,麻皮在梳齿间发出极细的沙沙声。

齐青峦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,袋口朝下倒了倒,几枚下品灵石叮叮当当落在案上。

他数了数,一共六枚。

“今日集市散得早。昨日那批麻全出了,价高上月一成。

陈管事说,坊市灵材短缺。齐家铺子的血纹麻品相好,价自然也高。”

齐正松手上不停,目光在那几枚灵石上扫了一眼,嘴角动了动。

六枚。他这一月辛辛苦苦炮制血纹麻,刨去买灵土与药水的本钱,也不过攒下三四枚。

青峦跑一趟集市,便多挣了两枚。这孩子比他强。

“青峦。”齐正松把竹匾搁在膝上,从案下摸出一只小陶瓶,搁在青峦面前,“你上回说,培元堂中几位师兄在用服气散。这瓶从百宝阁分号新进,品相尚可。你拿去服,胜于整日打坐。”

齐青峦接过陶瓶,拔开塞子嗅了嗅,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从瓶口溢出来。

服气散,一阶下品丹药,药力温和,可助炼气初期修士稳固根基。

这一瓶少说也要三四枚灵石。

他抬眼看了看爷爷,见老人面色如常,只是眼底那层倦意比从前深了些。

“爷爷,这药太贵。您留着灵石,买些温养气血的丹药。这些时日炮制血纹麻,您手指都伸不直了。”

齐正松摆了摆手,把陶瓶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我的手不碍事。你修为上去,比什么都强。你爷爷这辈子,炼气四层到头了。你不同。你才十五。若能在甲子前修到炼气后期,未必没有筑基之望。”

齐青峦把陶瓶收入袖中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角划了两下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道:“爷爷,族中交流弟子的事定下了。

沈长老那边已拟了名册,去灵元郡陆家、落霞宗、澜水江家。

炼气弟子一年百枚灵石,吃住都在对方宗门。”
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齐正松,“爷爷,我想去。”

齐正松手中铜梳一顿。

他抬起头来,看着孙子。

百枚灵石。一年便是百枚。

青峦如今在坊市里打零工,一年到头能挣下七八枚便算不错。

若去交流,灵石丰厚不说,还能在外头见见世面。

可他随即又想到另一层。交流弟子说得好听,实则是人质。盟约若破,最先遭殃的便是这些人。

齐青峦是他唯一的孙子,是他这一脉全部的希望。

齐正松看着他。

这孩子的眼睛很亮,亮得能照进人心里去。

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,站在培元堂的募兵册前,也是这般眼神。

他叹了口气,把竹匾上的麻茎一根一根收好,才道:“你若想去,便去。只一条,在外遇事,先保自身。齐家的事,有家主在。”

齐青峦用力点了点头。

少年眼中那簇火,比秋日的阳光更亮。

坊市中的消息传得极快。

不过半日,交流弟子的事便传遍了云燎郡的各个角落。

有人说家主刚处置了那些贪墨的,如今人心正是不稳之时,怎么又要将大批子弟往外送;也有人说,有些天资不差、却被旧规矩压着的弟子,这回反倒得了机会。

这些议论在坊市的茶铺里、在培元堂的走廊上、在青木堂外的石阶旁,低声地传着。

可没有人敢大声说。

家主的威势太盛了。自斩一刀,砍掉三分之一族人,这份狠厉,南越州近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。

众人只是低声议论,揣测着家主的用意,却不敢妄加非议。

……

赤霄殿中,齐源将最后一批申请玉简逐一翻过。

交流弟子的名单已经拟好,沈灵做事稳妥,该挑的挑,该留的留。

齐衍青、齐衍明等人的申请已批下,后头还有二十余位炼气弟子。

他合上玉简,搁在案角。

殿外山风从苍云山方向灌来,将檐角铜铃吹得叮叮作响。

将近一年了。自他回山整肃族务,已过了将近一年。

这一年里,齐家上下被他翻了个底朝天。那些贪墨的、跋扈的、吃里扒外的,清的清,逐的逐。

空出来的位子被新人顶上,新的规矩一条一条立了起来。

坊市里的租金降了,散修的日子好过了,各堂的账目比从前清楚了许多。

赤玄山上下,再没有人敢仗着姓齐在坊市里横行。

这一刀砍得狠,可砍出了太平。

后山方向传来一阵极沉的震动。

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,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

整座赤玄山都跟着颤了一颤。殿中灵烛的火苗齐齐一跳,随即恢复正常。

齐源抬起头,神识向后山方向铺去。

后山灵脉的支脉处,那座柳如烟替林姚布置的聚灵阵中,灵气正翻涌如沸。

阵中一道素色身影盘膝而坐,周身灵光流转,丹田中那枚四品灵台正剧烈震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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